第十章 庭宴晚风，风月私语

城西的瘴疫风波尘埃落定，贪官伏法，秽地清扫干净，流民也有了妥善安置。

几日奔波劳碌之后，郦府终于重新归于安宁。郦娘子感念众人同心相助，特意吩咐后厨备下一席家宴，摆在后院海棠廊下，既是庆功，也是答谢远道而来的沈砚辞四人。

暮色漫上来，檐角灯笼次第点亮，暖黄光晕落在满地残存的海棠花瓣上。石桌上摆满精致小菜与甜酒，酒香混着淡淡的花香，沁人心脾。

寿华挨着杜仰熙坐下。杜仰熙方才替她拂去肩头落的花瓣，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，低声闲话朝堂后续的处置。经历这一场风波，二人之间，那份历经放妻书隔阂之后的相守，愈发温润绵长。

“往后不必再这般心惊了。”杜仰熙声音轻缓。

寿华抬眸看他，唇角浅浅扬起：“只要和你一处，纵有风波，我也不怕。”

另一边，福慧拿起酒盏，正要同沈知鸢碰杯，余光瞥见身侧范良瀚规规矩矩坐着，没有半分想要溜出去玩乐的心思，不由得眉梢一挑。

“倒是难得，今日这般安分。”

范良瀚苦笑着拱手：“先前见识过凶险，哪里还敢胡闹。何况福慧交代的事，我怎敢怠慢。”

沈知鸢在一旁看得好笑，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陆惊珩的胳膊。陆惊珩手臂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，他侧头望着笑眼弯弯的少女，眼底盛满柔光。

康宁与柴安坐在一处，没有像旁人一般说笑，低声复盘这次查案里文书的疏漏之处。二人皆是心思缜密，寻常儿女情长说得少，可目光相撞之时，自有旁人不懂的默契。

郦好德捧着一小碟桂花糕，兴致勃勃递到沈慧照面前：“沈判官，这个甜，你尝尝！”

素来冷脸的沈慧照微微垂眸，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，沉默片刻，伸手取了一块。清冷的眉眼，柔和了几分。

乐善和杨羡凑在一起，还在为那日荒岭谁跑得更快拌嘴，你一句我一句，吵得热闹，顺手还不忘互相给对方夹菜。

琼奴安静坐在折淙身侧，折淙细心挑掉她碗里鱼肉的细刺，一举一动温柔妥帖。

沈砚辞取过一壶温好的淡酒，倒了一杯，递到苏泠月手中。

“这几日劳你奔波，辛苦了。”

苏泠月接过酒杯，指尖轻触杯壁，浅浅一笑：“医者本分，谈不上辛苦。倒是你，连日暗访、入朝递疏，更为操劳。”

晚风掀起她月白衣衫的衣角，灯影落在她清隽柔和的眉眼上。沈砚辞静静望着她，轻声道：“等再过几日，诸事彻底安稳，我陪你去往城外青山采药，远离汴京喧嚣。”

苏泠月轻轻颔首：“我等着那日。”

酒过数巡，笑语盈盈。

福慧拉着众人说起那日在荒岭打斗的惊险，讲得绘声绘色，惹得一院子人时而惊叹，时而失笑。

宴席过半，沈知鸢悄悄拽了拽陆惊珩的衣袖，示意他随自己出去走走。

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，走到后院临河的栏杆边。河水静静流淌，映着天上弯月。

“说起来，若不是途经汴京，来郦府落脚，我也遇不见你。”沈知鸢托着腮，望着河面，声音轻轻的。

陆惊珩站在她身侧，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：“于我而言，亦是万幸。边关风沙万里，不及此间一眼相逢。”

沈知鸢耳尖微微泛红，低下头，嘴角压不住上扬。

廊下，苏泠月见月色正好，起身走到阶前，去看院中刚冒芽的草药。沈砚辞跟在她身后，陪她立在药畦边，低声和她说起各地草药的习性。一个懂医，一个走遍四方查案，话题源源不断，安静又惬意。

郦娘子坐在主位，远远看着院中这一幕。

自家五对儿女各得圆满，又添两对远道而来的有情人。

五福檐下，旧人安稳，新客逢缘。

人间福气，大抵便是这般，风雨来时同心共渡，风波过后，共享晚风月色。

夜色渐深，灯笼摇曳，温柔漫满整座郦府。

（第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