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碎荒岭的尘土,杨羡策马疾驰而至。
他翻身下马,顺手抽出腰间短匕,快步冲入缠斗之中。他虽算不上顶尖高手,胜在身形灵活,专挑对方破绽袭扰,帮沈知鸢和陆惊珩分担压力。
三人互为犄角,原本被压制的局面一下子松动。那些车夫壮汉本就只是仗着人多逞凶,见又来了帮手,心底先怯了几分。
“此地不宜久战,我们走!”陆惊珩低声提醒。
沈知鸢瞅准空隙,剑尖挑落其中一人腰间的账册——那是记录秽物转运、收受银钱的凭据。她一把将册子攥在手里,随陆惊珩、杨羡一同抽身,翻身上了杨羡带来的另一匹马,扬鞭折返。
身后的怒骂声渐渐被抛在风里。
奔行途中,沈知鸢低头看着怀里皱巴巴却字迹清晰的账册,眉眼发亮,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惊珩,看见他胳膊上那道红肿伤痕,心里一揪:“你受伤了!”
陆惊珩随意抬了抬手臂,淡淡一笑:“无妨,一点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
另一边,城西棚户内。
沈砚辞从容录下好几名病患的证词,苏泠月一旁佐证病症与瘴毒根源,还收好了沾染秽毒的土样。那些差役百般刁难,却抓不到半分错处,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收好凭证,从容离开。
等沈砚辞与苏泠月回到郦府,不多时,杨羡也带着沈知鸢、陆惊珩策马赶回。
院门内众人一听见马蹄声,全都迎了上来。
福慧最先冲上前,目光扫过陆惊珩手臂破损的衣衫,惊道:“当真受伤了!”
苏泠月见状,立刻提着药篮上前:“快到偏房来,我给你清创上药。”
一行人转入厢房。
苏泠月取出草药膏与纱布,指尖轻柔,仔细为陆惊珩清理伤口。沈知鸢就站在一旁,安安静静看着,眉头一直蹙着,等包扎妥当,才小声开口:“都怪我,非要跟着去。”
陆惊珩望着她,声音温和:“与你无关,既是同行,本就该共担风险。”
外间书房里,所有人齐聚一处。
沈砚辞把病患证词、毒土样本放在桌上;沈知鸢将抢来的转运账册拍在纸面;康宁和柴安摊开连日核查出来的银钱往来卷宗,几样证据一一对应,环环相扣,那名主事官员与乡绅官商勾结、刻意隐瞒瘴疫的事实,已经确凿无疑。
杜仰熙指尖拂过账册,眼底压着郁气,却也松了口气:“有这些东西,奏疏递上去,便再也不会被轻易压下。”
寿华坐在他身侧,轻轻点头:“证据齐全,有理有据,朝堂之上,自有公道。”
福慧抱着胳膊,扬声说道:“这回看他们还怎么遮掩!明明百姓在受苦,他们却只顾着捞好处!”范良瀚挨着她,跟着附和,难得没有嬉皮笑脸:“确实过分,这一回,该让他们受惩处。”
郦好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沈慧照:“沈判官,是不是很快就可以救那些流民啦?”
沈慧照垂眸看向她,语气柔和几分:“证据上交之后,官府便会派人处置城西,到时候,我们配的药囊与汤药便能送过去。”
乐善拍了拍杨羡的肩膀,笑得得意:“亏得我跑得快,及时赶过去帮忙!”杨羡挑眉,嘴上依旧和她拌嘴:“若非我,单凭你们两个,未必能顺利脱身。”嘴上互不相让,眼底却藏着默契。
琼奴细心地把所有证物分开,用干净布帛包好,折淙守在她身侧,帮她压住布角。
郦娘子站在主位,缓缓扫视满屋子少年男女,唇角扬起安稳的笑意:“好,今夜仰熙、砚辞、柴安三人整理全部证物,拟好奏疏。明日一早,一同送入朝堂。”
沈砚辞侧头,看向身侧的苏泠月。她正低头收拾方才用过的药瓶,侧脸沉静温婉。他轻声道:“等此事了结,我想陪你去山间采药。”
苏泠月抬眼,对上他的目光,浅浅一笑:“好。”
一旁,沈知鸢偷偷碰了碰陆惊珩的手腕,眼底藏着欢喜。
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堆叠的卷宗与证物之上。
郦府的春风,托着这一群人的心意,静待来日,尘埃落定。
(第八章完)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