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辰时,沈砚辞持御史印帖,如约去往城西查验,苏泠月提着药篮随他同行。
杜仰熙一早便去朝堂等候消息,寿华放心不下,在府中等着他归来。康宁与柴安守在书房,翻查往来账册,紧盯那名官员和乡绅的银钱往来记录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城西路口早有人守着,是那主事官员派来的差役,表面恭顺有礼,内里处处设防。
“沈御史,不是小人有意阻拦,只是这片棚户之内疫病杂乱,恐污了御史大人的清誉。不如就在此处看一看便罢。”领头差役躬身笑着,话语里句句都是推诿。
沈砚辞神色平静,手中印帖不曾收起:“本御史奉令巡查民情,哪里有只在路口观望的道理?闪开。”
差役还想再辩,苏泠月从沈砚辞身侧上前一步,声音清浅却笃定:“若是当真无疫,便更该让我们入内查看,也好安汴京百姓的心。若是刻意拦阻,反倒惹人疑心。”
差役被说得一噎,没法子,只得侧开道路,只是悄悄使人快马回去通报主子。
两人缓步走入棚户之间,瘴气比昨夜淡了些许,可地上依旧潮湿,角落里堆着腐烂杂物。苏泠月一路走一路察看,记下病患居所,时不时俯身摸一摸泥土,低声同沈砚辞讲毒瘴的源头。
“他们刻意把病重之人藏在了深处,只把轻症的摆在外头糊弄。”苏泠月压低声音。
沈砚辞微微颔首,不动声色将一切记在心里。
另一边,城郊的岔路上,沈知鸢与陆惊珩早已隐在道旁老槐树的树荫里等候。
按照郦娘子的吩咐,他们不主动闯入棚户,只盯着运送杂物的车马。
日头爬到正中,远处车轮轱辘声响由远及近。
几辆蒙着厚布的牛车,赶着往城外荒岭而去,赶车人神色慌张,时不时回头张望。
“来了!”沈知鸢眼睛一亮,按捺住声音,指尖搭在剑柄上。
陆惊珩按住她的肩,示意她稍安勿躁:“别急,先跟上,看看他们要把东西运去哪里。”
二人借着路边草木掩护,远远跟在牛车后方。
一路行到荒岭一处废弃窑坑,赶车人掀开篷布,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腐烂秽物,还有不少沾染瘴毒的破旧被褥,正要一股脑倒进坑中掩埋销毁。
“还好赶上了,这就是证据!”沈知鸢小声道。
陆惊珩目光沉着:“不能硬抢,我们记下地点,留下记号,回去报信。”
沈知鸢点点头,利落摸出随身带着的炭块,在旁边巨石背面刻下记号。
正当二人打算悄悄退走,赶车的人里忽然有人回头,一眼瞥见树影里晃动的衣角,当即大喊:“有人!”
几名壮汉立刻抄起木棍,朝着槐树这边冲过来。
“被发现了!”沈知鸢拔剑出鞘。
“我来拦着他们,你先走,回郦府报信!”陆惊珩横刀挡在她身前。
“要走一起走!”沈知鸢不肯独自离开,剑光一闪,已经迎了上去。
刀剑相撞之声在荒岭响起。
沈知鸢剑法灵动,招招牵制;陆惊珩沙场练出的刀法厚重稳当,护着她,一时之间两人配合默契,可对方人多,缠斗许久,渐渐落入下风。
郦府这边,留在府里的众人也各有牵挂。
福慧坐不住,拉着范良瀚在院门来回踱步:“知鸢他们该不会遇上危险吧?”
范良瀚叹气:“陆公子身手极好,应当无事,你别自己吓自己。”嘴上这样劝,眼神也不住望向城外方向。
好德扒着沈慧照的胳膊,一脸担忧:“泠月姑娘和沈御史那边会不会被人为难?”
沈慧照垂眸,轻声安抚:“沈御史心思缜密,苏姑娘也稳妥,不会轻易吃亏。”
乐善和杨羡已经备好了快马,随时准备出去传递消息。琼奴捧着药囊,折淙陪在她身侧,安静等候。
寿华握着杜仰熙方才留给她的玉佩,静静在廊下静坐,心里默默祈愿众人平安。
荒岭上,木棍与刀剑碰撞不停,尘土飞扬。
陆惊珩胳膊不慎被木杖扫到,衣料破开一道口子,皮肉泛红。沈知鸢一眼看见,心头一紧,招式骤然凌厉几分。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,是杨羡放心不下,骑着马循着踪迹赶来了!
“知鸢姑娘!陆公子!我来了!”
(第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