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瘴雾相逢，杏林赴险

夜色沉沉，城西棚户之间的瘴雾愈发浓厚，月光被浊雾滤得灰蒙蒙的。

拦在沈砚辞面前的两个汉子，腰间都藏着短棍，眼神戒备，上下打量着他。这片流民窝无人管束，常有外人过来盘查，他们早已习惯了提防。

“这位公子，此地不是该来的地方，速速离开，免得惹祸上身。”其中一人沉声道，手悄悄摸向了棍身。

沈砚辞面上依旧沉静，拱手缓缓开口：“在下只是听闻此地有人染了病症，特地过来看看，并无恶意。”

这话一出，两人神色更凶：“什么病症不病症的，这里没你要找的东西，再不走，休怪我们不客气！”

沈知鸢在暗处看得心急，手腕被陆惊珩攥着，只能压低声音：“他们不对劲，好像刻意在遮掩什么。”

陆惊珩眉头紧锁，低声回她：“再等等，别贸然出去，打草惊蛇。”

沈砚辞还想再周旋几句，棚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，咳得撕心裂肺，紧跟着是妇人压抑的啜泣。那两个汉子听见声响，脸色一变，竟直接挥棍朝着沈砚辞打来！

“快走！”

沈砚辞侧身避开棍风，青衫在雾里一晃。他长于查案，身手尚可，可对方是两人夹击，一时之间只能步步后退。

沈知鸢哪里还忍得住，手腕一转挣脱开陆惊珩的手，“铮”的一声拔剑出鞘，剑光划破灰蒙蒙的瘴雾：“休要伤人！”

陆惊珩见状，也不再观望，快步上前，护在沈知鸢身侧，抽出随身短刀，少年将军的锐气在夜色里尽数铺开。

两道身影骤然冲出，那两个流民汉子没料到暗处还藏着人，愣了一瞬，随即咬牙扑了上来。沈知鸢剑法灵动，招招避开要害，只卸对方兵器；陆惊珩招式沉稳，守着沈砚辞与沈知鸢，不让两人被包围。

缠斗片刻，二人便将汉子逼退。那两人见讨不到好处，对视一眼，转身钻进密密麻麻的棚户巷子里，转眼就消失在瘴雾之中。

“哥！你没事吧？”沈知鸢收剑，快步走到沈砚辞身边，语气带着一点忐忑，“我跟过来的事，你别生气。”

沈砚辞看着自家妹妹，又瞥了一眼身侧的陆惊珩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却没有苛责：“此地凶险，你们实在胡闹。只是方才多亏了你们。”

陆惊珩微微垂手：“是我陪着她一起来的，要罚便罚我。”

几人正说着，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
薄雾之中，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来，竹篮挎在臂弯，腰间悬着银针囊，正是苏泠月。她放心不下沈砚辞，终究还是收拾药具，循着踪迹赶来了。

瘴雾沾在她的衣角，却丝毫不减她清冷柔和的气质。她目光扫过三人，先落在沈砚辞身上，轻声问：“可有受伤？”

“不曾。”沈砚辞看见她，方才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几分，“你怎么也来了？这里瘴气重，对你而言也危险。”

“我懂医，若是真有人染病，我比你们更有用。”苏泠月走到近前，抬手轻轻拂开一缕飘到面前的瘴气，鼻尖轻嗅，“方才打斗惊动了人，此地不宜久留，我们先去方才传出咳嗽声的棚屋看看。”

几人不再耽搁，放轻脚步，穿过低矮的棚舍，寻到那间传出哭声的小屋。

推开门，一股混杂着汗味、药味与秽气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屋里卧着一名面色潮红的孩童，高热不退，他母亲守在一旁，束手无策，哭得双眼红肿。周边铺着的干草潮湿发霉，正是滋生瘴毒的源头。

苏泠月立刻上前，放下药篮，取出银针与草药，从容蹲下为孩童诊脉。

“是瘴毒入体，再晚半日，怕是难救。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快速捻针，又吩咐沈砚辞，“寻干净清水，把我篮里的青蒿、佩兰取出来煮水。”

沈砚辞应声行动。

沈知鸢和陆惊珩守在门口，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，防止方才那两个人去而复返。

沈知鸢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将军，月色朦胧，映得他轮廓分明，她心里悄悄泛起一点甜，小声同他说：“还好我们跟来了。”

陆惊珩垂眸看向她，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屋内银针起落，药香慢慢压住了污浊瘴气。

苏泠月指尖稳而轻，一边施针，一边轻声安抚惶恐的妇人。沈砚辞立在她身侧，煮药、递草药，事事配合，无需多言，便心意相通。

棚屋外瘴雾依旧弥漫，暗处危机未消。

可这小小的破屋之中，银针、药草、刀剑、书卷，江湖与朝堂，在此刻交汇一处，合力护住一条濒弱的性命。

（第四章完）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