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江屿提着小米粥回来的时候，沈念安正在看手机。

她刷着朋友圈，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，表情平静得像在浏览无关紧要的新闻。

江屿把粥放在床头柜上，打开保温盒，热气冒出来，带着小米的清香。

"念念，趁热喝。"他舀了一勺，吹凉了递到她嘴边。

沈念安没张嘴。

她抬起头看他，眼神很淡："我自己来。"

江屿愣了一下，把勺子递给她。

她接过来，一口一口地喝，动作很慢，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。

江屿坐在床边，看着她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沉默了很久，他开口："念念，苏瑶那边……"

"不用跟我解释。"沈念安打断他，"你想陪她就陪，我不拦着。"

"不是的。"江屿急道，"我已经跟她说了，以后不会再单独见面了。念念，我知道我以前混蛋，但我真的——"

"江屿。"沈念安放下勺子，看着他，"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不想要这些了？"

江屿怔住。

"不想要什么？"

"不想要你的道歉，不想要你的补偿，不想要你突然想起来爱我。"她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"江屿，太晚了。"

"不晚。"他抓住她的手，"念念，我们还有以后。等你病好了，我们结婚，去冰岛，把所有欠你的都补上。"

沈念安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
她抽回手，躺回床上，闭上眼："我累了，想睡一会儿。"

江屿站在床边，看着她苍白的侧脸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碾着。

他不敢走，也不敢再说话。

他就那么站着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沈念安没有睡着。

她闭着眼，听见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，听见他接了一个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隐约听见"苏瑶"两个字。

她没睁眼，也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江屿挂了电话，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，帮她掖了掖被角。

"念念，我出去一下，很快回来。"

她没应声。

他以为她睡着了，轻轻带上门走了。

门合上的那一刻，沈念安睁开眼。

她盯着天花板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，滑进鬓角，凉凉的。

她早就知道了。

苏瑶根本不是什么"一个人在国内过生日"。

她回国了，住进了江屿名下的一套公寓，就在他们家隔壁小区。

沈念安是无意间发现的。

那天她去医院拿检查报告，路过停车场，看见江屿的车停在角落里，副驾上坐着苏瑶。

苏瑶在笑，江屿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。

那个动作太自然了，自然到沈念安心口一紧，差点站不住。

她没有上前质问。

她只是站在柱子后面，看着他们开车离开，然后一个人走回医院，坐在走廊里哭了两个小时。

那天晚上江屿回来，身上带着苏瑶的香水味。

他说是客户身上的味道。

沈念安信了。

或者说，她假装信了。

因为她知道，一旦戳破，连这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。

沈念安住院第二周，主治医生找她谈话。

"沈小姐，手术虽然成功了，但你的情况不太乐观。"医生看着报告，语气沉重，"白血病复发率很高，而且你的身体底子太差，后续治疗会很辛苦。"

沈念安安静地听着，没有太大反应。

"另外，"医生顿了顿，"你家属那边……需要多沟通。治疗费用不低，而且需要有人照顾。"

沈念安点点头："我知道了，谢谢医生。"

她没告诉江屿。

那天江屿来医院，提着一大堆补品，燕窝、花胶、虫草，堆了半张桌子。

"念念，我问过医生了，说你恢复得不错。"他坐在床边，语气轻松，"等你出院，我请个保姆照顾你，再给你炖汤补身体。"

沈念安看着他，忽然问："江屿，你爱我吗？"

江屿一愣，随即用力点头："爱，当然爱。"

"那你为什么陪她过生日？"

江屿的表情僵在脸上。

"我……"

"你不用回答。"沈念安笑了笑，"我只是随便问问。"

她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

窗外有一棵梧桐树，叶子已经开始泛黄，风一吹，簌簌地往下掉。

秋天来了。

她想起去年秋天，江屿带她去郊外看银杏。

那时候他还记得她怕冷，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上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。

那时候他是真的爱她吧。

至少那一刻是真的。

可人怎么就能说变就变呢？

沈念安住院第三周，苏瑶来了。

她拎着一篮水果，穿着一条米白色连衣裙，妆容精致，笑容温婉。

"念安姐，听说你住院了，我来看看你。"

沈念安靠在床头，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江屿不在，他去公司处理事情了，说晚上再来。

苏瑶把水果放在桌上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。

"念安姐，你别怪阿屿。"她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，"他其实很关心你，只是……"

"只是什么？"沈念安问。

苏瑶咬了咬唇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："只是他心里一直有我。"
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
沈念安笑了。

不是冷笑，也不是苦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近乎释然的笑。

"我知道了。"她说。

苏瑶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平静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说："念安姐，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，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。阿屿他……他跟我说过，他后悔了，后悔当初没有等我。"

沈念安点点头："嗯。"

"你……你不生气吗？"

"生气有什么用？"沈念安看着她，"苏瑶，你想要什么？"

苏瑶脸色微变："我什么都没想要。我只是希望阿屿幸福。"

"那他跟你在一起就幸福了？"

苏瑶沉默了。

沈念安靠在枕头上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她躺在这里，跟死神赛跑，而另一个女人坐在床边，跟她讨论她男朋友心里爱的是谁。

这世界荒谬得让人想笑。

"苏瑶，"沈念安轻声说，"你走吧。"

"念安姐——"

"我不想看见你。"沈念安闭上眼，"也不想听你说这些。你走吧。"

苏瑶站了一会儿，最终拎起包走了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沈念安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，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。

她按了呼叫铃。

护士进来，给她测了血压，皱了皱眉："沈小姐，你血压有点高，是不是情绪激动了？"

沈念安摇摇头："没事。"

护士叹了口气："沈小姐，你这样下去不行。身体要紧，别想太多。"

沈念安没说话。

她怎么不想太多？

她躺在这里，不知道还能活多久，不知道下一轮化疗能不能撑过去，不知道江屿到底还爱不爱她。

她想了太多太多，想到头痛，想到心口发疼。

傍晚，江屿来了。

他看见桌上的水果篮，脸色一变："谁来的？"

"苏瑶。"沈念安平静地说。

江屿眉头皱起来："她来干什么？"

"来看看我，顺便告诉我，你心里一直爱的是她。"

江屿脸色骤变："念念，你别听她胡说！我没有——"

"江屿。"沈念安打断他，"你不用解释。她说的是不是真的，你心里清楚，我心里也清楚。"

"念念——"

"我累了。"她闭上眼，"你回去吧。"

"我不走。"江屿在床边坐下，握住她的手，"念念，我哪儿也不去，我就在这儿陪你。"

沈念安没再说话。

她的手被他握着，温热的，可她只觉得冷。

那种冷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，冻得她浑身发抖。

那天晚上，江屿真的没走。

他在陪护床上躺了一夜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沈念安也没睡。

她听着他的呼吸声，想起很多年前，他们挤在出租屋的那张单人床上，他抱着她，说："念念，等我有钱了，一定给你买一张最大的床，你想怎么滚就怎么滚。"

那时候他们穷得叮当响，连暖气都舍不得开，两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，冻得瑟瑟发抖，却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。

现在他们有最大的床了，有最好的房子，有花不完的钱。

可她再也笑不出来了。

凌晨三点，沈念安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。

她咬住嘴唇，没出声。

疼痛持续了很久，才慢慢消退。

她睁开眼，看见江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正看着她。

"念念，你醒了？"

"嗯。"

"睡不着？"

"嗯。"

江屿坐起来，打开床头灯，昏黄的光线洒下来。

他看着她，忽然说："念念，我们结婚吧。"

沈念安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"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蛋，我改。"他的声音有点哑，"等你出院，我们就去领证，办婚礼，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。念念，给我一次机会，好不好？"

沈念安安静地看了他很久。

久到江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
"江屿，我不嫁了。"

江屿的表情僵在脸上。

"为什么？"

沈念安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"因为我不想嫁给你了。"

她说得很轻，却像一把刀，直直插进江屿的心脏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沈念安重新躺下，拉过被子盖住自己。

"睡吧，江屿。"她闭上眼，"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。"

可她知道，她的太阳，早就落下去了。

未完待续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