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安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江屿发来的消息。
“念念,今晚我不回去了。苏瑶生日,她一个人在国内,我陪她吃个饭。”
沈念安躺在推床上,盯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,忽然笑出了声。
护士以为她紧张,轻声安慰:“沈小姐别怕,手术成功率很高的。”
沈念安点点头,没说话。
她打字回复:“好,玩得开心。”
发送成功。
她把手机关机,交给护士保管。
麻醉师推来麻醉面罩,白色雾气在眼前弥漫。
她闭上眼,听见医生说:“准备麻醉。”
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,她想起三年前江屿对她说的话。
“念念,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。”
那时候他刚创业失败,欠了一屁股债,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抽烟,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。
她坐在他身边,把银行卡塞进他手里。
“江屿,这是我攒的二十万。你拿去用,我不急。”
他抬头看她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念念,等我东山再起,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。”
她信了。
她陪他从地下室熬到写字楼,从泡面吃到米其林,从一无所有到身价过亿。
她以为苦尽甘来,却没想到,甘来之后,她成了多余的那个人。
沈念安被推进手术室时,江屿正在给苏瑶切生日蛋糕。
烛光映着苏瑶的脸,温柔得像一幅画。
“阿屿,谢谢你陪我过生日。”苏瑶笑着说,“要不是你,我一个人在这边该多孤单。”
江屿看着她,眼神柔软:“别这么说,你回来了,我当然要多陪陪你。”
苏瑶是他初恋。
当年她出国,江屿消沉了整整半年。
后来沈念安出现,陪他度过最难的日子,他才慢慢走出来。
所有人都说,沈念安是江屿的救赎。
可只有江屿自己知道,苏瑶才是他心口那根拔不掉的刺。
现在,刺回来了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出于朋友情分多照顾她一点。
他不知道,或者说他假装不知道,沈念安已经病了很久。
三个月前,沈念安开始频繁流鼻血。
她以为是上火,没在意。
直到有一次在厨房晕倒,被保姆送去医院,才查出白血病。
医生说,需要尽快做骨髓移植。
沈念安第一时间给江屿打电话。
他正在开会,挂了。
她发微信:“江屿,我生病了,很严重。”
他过了两个小时才回:“怎么了?感冒了?多喝热水。”
她看着屏幕,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。
她打字:“不是感冒,是白血病。”
这一次,他秒回。
“别开玩笑,这个不好笑。”
她没再解释。
她一个人去做了配型,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,一个人在病房里等了三天。
江屿没来。
他忙着陪苏瑶逛商场,忙着带她去看画展,忙着在她朋友圈底下点赞评论。
沈念安躺在病床上,刷着苏瑶的朋友圈。
照片里,江屿站在苏瑶身边,手里捧着一束玫瑰。
配文:“欢迎回家。”
沈念安把手机扣在胸口,盯着天花板,眼泪无声地滑进耳朵里。
她想起自己确诊那天,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,给江屿打了十七个电话。
一个都没接。
第十八次,他终于接了。
背景音很吵,有音乐,有笑声,还有苏瑶喊他“阿屿”的声音。
“念念,怎么了?我在外面,有点吵。”
她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厉害:“江屿,我在医院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:“又怎么了?不是白血病那个玩笑吧?念念,我今晚真的走不开,苏瑶她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打断他,“你忙吧。”
电话挂断。
她坐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天一点点黑下去。
护士路过,问她:“沈小姐,家属还没来吗?”
她摇摇头:“他忙。”
护士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。
江屿给沈念安打了三个电话,都是关机。
他皱了皱眉,给保姆发消息:“念念呢?”
保姆回:“沈小姐下午去医院做手术了。”
江屿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。
苏瑶察觉不对:“阿屿,怎么了?”
他站起身,脸色发白:“念念做手术了。”
“什么手术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抓起外套往外走,“我得去看看。”
苏瑶拉住他:“阿屿,今天是我生日……”
他回头看她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耐:“苏瑶,人命关天。”
他赶到医院时,手术室的灯还亮着。
他在门口站了很久,手指攥得发白。
护士出来时,他冲上去:“沈念安怎么样了?”
护士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家属?手术成功了,但病人需要观察。另外——”
护士顿了顿:“沈小姐术前留了一封信,说如果她下不了手术台,就交给你。”
江屿接过信封,手在抖。
他没拆开。
他站在手术室门口,看着那盏红灯,忽然觉得心慌得厉害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沈念安跟他说“我生病了”,他以为她在闹脾气。
想起她流鼻血那天,他嫌她弄脏了沙发。
想起她最后一次求他陪她去医院,他说“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”。
他想起太多太多。
多到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沈念安被推出来,脸色白得像纸。
江屿跟在她身边,看着她紧闭的双眼,忽然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掌心。
他哭了。
这是他创业失败以来,第一次哭。
沈念安在ICU住了三天。
这三天,江屿寸步不离。
他推掉了所有应酬,关掉了手机,就坐在病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苏瑶打来电话,他直接挂了。
第四天,沈念安醒了。
她睁开眼,看见江屿趴在床边睡着了,眼下乌青,胡子拉碴。
她看了很久,轻轻抽回手。
江屿立刻醒了。
他抬头看她,眼睛通红:“念念,你醒了?”
她点点头,声音很轻: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……”他喉咙发紧,“对不起,念念,我不知道你真的病了,我以为——”
“你以为我在闹脾气?”她替他接完,笑了笑,“没关系,江屿,我不怪你。”
江屿眼眶更红了。
他握住她的手:“念念,我以后一定好好陪你。苏瑶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,我不会再见她了。”
沈念安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江屿,”她说,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“我用的。”他急切地说,“念念,我知道错了。等你出院,我们去旅行,去你一直想去的冰岛,好不好?”
沈念安没说话。
她转头看向窗外。
阳光很好,照在玻璃上,亮得刺眼。
她想起三年前,江屿在出租屋里抱着她,说等有钱了一定带她去冰岛看极光。
那时候她信了。
现在,她不想信了。
“江屿,”她轻声说,“我想喝粥。”
“好,我去买。”他立刻站起身,“你想喝什么粥?皮蛋瘦肉?还是小米粥?”
“小米粥吧。”
“好,我马上回来。”
他匆匆走了。
沈念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。
信是手术前写的。
她拆开,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,忽然笑了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江屿,如果我没醒过来,你就自由了。”
她把信撕了,碎片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她躺回床上,闭上眼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可她觉得,自己好像再也晒不到太阳了。
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