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沈知微没睡好。
她躺在临时清理出的一间屋里,听着落马河的水声,总觉得那声音里,有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——像有什么,在水底翻动。子时刚过,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水响。她抓起白大褂和药箱,推门出去。
罗韧、木代、曹严华已经站在河边。江照蹲在河沿,盯着水面,脸色发白。"水里有东西。"江照说,声音压得极低,"我听见了。"
沈知微的"眼"望向河面。这一看,她的血都凉了。落马河的水面上,浮着一个巨大的、黑黢黢的轮廓。那是一只看不出年岁的巨蚌——蚌壳足有一扇门板那么大,半沉半浮地卧在河心,壳缝里,隐隐透出一缕浓黑的气。水简。它附在这只巨蚌身上。
"别靠近!"沈知微喊了一声。可她话音未落,那巨蚌猛地"哗啦"一声,从河心腾了起来,带起一大片水花,直直地朝岸边扑来!"它上岸了!"木代惊叫。
罗韧一把拽住沈知微往后扯,自己却迎了上去。那巨蚌像一块滚动的黑色巨石,在水里掀起巨浪,岸边的泥地瞬间塌了一片。"它要回山里去!"江照喊,"它要带着水简回那座山!""拦住它!"罗韧吼。
混战中,一个跟着他们来帮忙的、落马河边住着的老汉,被巨蚌掀起的浪头卷进了水里。他在水里扑腾着,呛了几口水,眼看就要沉下去。"救人!"沈知微毫不犹豫,扔下药箱就往前冲。
她跳进河里,一把抓住那老汉的衣领,把他往岸上拖。水很凉,水流很急,她呛了一口水,却死死抓住没松手。岸上,木代和曹严华合力,把两人拉了上去。
老汉瘫在岸上,脸色青紫,嘴唇发乌,已经没了气一般一动不动。沈知微跪在他身边,摸他的颈动脉——还有,极微弱。她二话不说,把他翻过身,开始做心肺复苏,一边按,一边喊:"木代!拿我的针!"
木代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,递过银针。沈知微按压了几十下,老汉终于"呕"地吐出一口水,咳了起来,眼睛缓缓睁开。"……我,我怎么了?"老汉茫然。"呛水了。"沈知微喘着气,"没事了,你活着。"
她扶着老汉坐起来,又给他把了脉——还好,只是受惊呛水,心肺无大碍。她给他扎了两针定神,又让木代把人扶到安全处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回头,看向河里的战况。
那巨蚌已经不再扑向岸边了。它被罗韧、江照、曹严华三个人围堵着,在河心的浅滩上,转来转去,像被什么困住了。"它怕水!"江照喊,"它身上那东西怕水!它越往水里躲,那东西越弱!"
沈知微心里一动。水简怕水——可它偏偏附在巨蚌上,躲在水里。这看似矛盾,实则聪明:它借着巨蚌的壳,躲在水的掩护里,让"怕水"的自己,有了个"不怕水"的宿体。"把它逼出水面!"沈知微喊,"逼到岸上,它就跑不了!"
罗韧和曹严华齐声应了,三人合力,把那巨蚌一步一步,往岸边浅滩上逼。巨蚌被逼到岸上,蚌壳"啪"地张开一条缝,沈知微的"眼"看得分明——那缝里,一缕浓黑的气,正在剧烈地抖动,像一条被困住的蛇,疯狂地扭动。
江照忽然一步上前。他站在那巨蚌面前,伸出双手,按在蚌壳上。沈知微看见——江照的手一碰到那蚌壳,蚌壳缝隙里那缕黑气,就像被什么吸住了一样,猛地朝江照的方向涌去。"江照!"沈知微惊叫,"别!"
"它怕水!"江照咬牙,"我身上有水——我压得住它!"那缕黑气,被江照一点点地,从巨蚌的壳里"吸"了出来,像一条被抽离的黑蛇,在半空中扭动、挣扎,最后"嗤"地一声,散成了一片极淡的黑雾,又倏地钻回了河心。
巨蚌缓缓合拢,不再动弹,像是失去了支撑,慢慢沉入水底。江照踉跄了一下,半跪在岸上,脸色苍白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沈知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把扣住他的脉。脉象——乱,但还好,没有大碍。只是耗损过度,神气亏虚。"你不要命了?"她难得地急了,"那东西往你身上钻,你也敢接!"
"我……"江照喘着气,扯出一个笑,"我不是没事嘛。"沈知微瞪着他,手上的针却已经落下,给他扎了两针定神。"你这个人,"她低声说,"比我想的,还不要命。"
那巨蚌沉入水底后,河面恢复了平静。沈知微蹲在河边,用"眼"望着河心。那缕黑气缩成了一小团,蜷在水底,不再动弹了。"它没死。"她说,"它只是……被伤了,缩回去了。"
"它还会出来吗?"木代问。"会。"沈知微说,"只要那只蚌还在,它就能借它的壳,再养回来。"她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"不过,我们得赶在它养回来之前,找到能真正收它、镇它的办法。"
"木简。"罗韧说,"神棍说,得用木简镇。"沈知微点点头。她看向五珠村后头那座青灰色的山,又看了看那座被烧毁的祠堂。"刀简用坛子封了,只是权宜。"她说,"水简借老蚌躲在河里。它们都在等我们找到办法。"
"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"曹严华问。沈知微看着那座祠堂:"那座祠堂底下,不是压着'鞘'吗?先去看看,那里头到底有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