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,小院里,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气息。
思涵的娘留在院里,照顾着这一老一小的起居。她每日替陈平敷腿、熬粥,又常在廊下练声,那清亮温润的歌声,把小院都唱暖了。陈平拄着手杖,坐在廊下听着,目光不知不觉,就落在了她身上。
起初,他还只当是感激她照顾。可渐渐地,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总爱追着她走——她弯腰熬药时鬓角滑落的一缕发,她迎着晨光练声时微扬的下巴,她回头冲他一笑时眼里的光。
陈平活了这把年纪,原以为自己那颗心,早已如那条残腿一般,僵死不动了。可不知从何时起,那颗心竟又悄悄活泛起来,跳得他有些陌生。
有一回,思涵的娘替他敷完腿,正要起身,陈平鬼使神差地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两人都是一怔。
她低下头,耳根悄悄红了。陈平也慌忙松开手,别开脸,声音有些哑:“对……对不住,老夫失礼了。”
她却没恼,只轻轻说了一句:“你没失礼。我知道,你心里有我。”
陈平怔住,望着她,喉头滚动,许久说不出话。
廊下的思涵,其实早就看出来了。她望着爹爹看娘时那藏不住的眼神,又望着娘为爹爹忙前忙后时眼里的柔光,心里又酸楚,又欢喜。她悄悄对母亲说:“娘,你看爹爹的眼神,像不像年轻时看我爹那样?”
她娘脸一红,嗔她一眼:“小孩子家家,懂什么。”
思涵却笑了,轻声说:“娘,你若也喜欢爹爹,就好好待他。他这条腿,吃了太多苦,如今能有娘疼他,是他的福气,也是我的欢喜。”
她娘沉默了一会儿,望着廊下那个拄着手杖、鬓边已白的人,轻轻点了点头。
春去秋来,小院里那丛野花开了又谢。渐渐地,那个曾经只守着残腿、孤零零过日子的陈平,身边有了会为他敷腿、熬粥、唱歌的人;而那个失去记忆、又在女儿身边找回来的母亲,也在这小院里,重新寻着了归宿。
月色下,陈平与思涵的娘并肩坐在廊下,望着满天星子。他轻声问:“你当真,愿意守着老夫这个残腿的人?”
她笑了,声音温柔:“我不在乎你腿好不好。我看重的是,你是个好人,疼思涵,也疼我。往后的路,咱们一起走。”
陈平望着她,那双熬过无数孤寂岁月的眼里,浮起一层久违的、湿润的光。他轻轻握住她的手,声音低哑而郑重:“好。那咱们,就一起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