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小院里多了一个人。
思涵的娘——她记不清自己有个女儿,却记得这世上所有温柔的事。她见陈平拄着手杖、拖着残腿,便不自觉地操心起来。
“你的腿,该用热水敷一敷,泡一泡,”她说着,已转身去灶上烧水,“总悬着不动,血脉更滞。我记着法子,能帮你舒活舒活。”
陈平有些意外,拄着手杖,望着这个突然闯进院子、又对他嘘寒问暖的年轻妇人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:“这……怎好劳烦您。”
她却笑了笑,声音温柔:“不麻烦。我这人,见不得身边人受罪。”
热水烧好,她蹲下身,帮陈平卷起裤腿,露出那条僵直、萎缩的残腿。思涵在一旁,红着眼睛看着——从前娘也是这样,家里谁不舒服,她总是第一个忙前忙后的人。
她轻轻把热帕敷上那条冰凉的腿,又细细地按摩着周围僵硬的肌理,动作熟稔而温柔。陈平低头看着她,心里泛起一阵复杂——这个认不出自己女儿的女人,却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、天生的慈爱,照顾着他这个陌生人。
“你……很会照顾人。”陈平轻声说。
她抬起头,笑了笑,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恍惚:“是吗?我也不知为什么,总觉得,自己该是会照顾人的。好像从前,也一直这样照顾着谁。”
思涵听着,眼泪又涌上来,却拼命忍住,没有说破。她只悄悄走到母亲身边,学着记忆里娘照顾她时那样,帮着递帕子、端水,守在旁边。
日头渐暖,小院里,那个失去了记忆的母亲,蹲在陈平膝前,细细地替他敷腿;那个终于又见到娘的思涵,守在一旁,红着眼眶,却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