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跳完几段芭蕾，思涵在月色里歇了歇，眼神却渐渐变了，变得更深、更沉。

她轻声说：“爹爹，我再跳一段——这一段，和方才那些都不一样。它是我民族舞里最爱的一段，叫《九儿》。”

陈平望着她，没有打断，只静静坐直了身子。

思涵没有立刻起舞。她先缓缓抬起一只手，轻轻抚过自己的肩头，仿佛正拢着一袭看不见的红袄。月色下，她的眼神变得热烈而悲怆，像那高粱地里倔强的身影。

起势，她猛地甩出一个大幅度的转身，裙摆像被风卷起的高粱叶，哗啦一下荡开。她时而弓腰疾走，时而旋身回望，双手时而攥紧，时而舒展，把那份在苍茫天地间挣扎、倔强、又含着一抹柔情的情愫，都揉进了每一个动作里。

没有音乐的院子里，只有她的脚步声，和裙摆拂过空气的沙沙声。可她的舞，却自带一股沉沉的韵律——像高粱地里的风，像那红色的、燃烧着的晚霞。

一个大幅度的旋转，裙摆飞扬；一个后仰的定格，像把整个身子都交给了天地。她舞到忘情处，额角沁出细汗，眼神却越发明亮，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。

舞毕，思涵微微喘着气，在原地站定，许久没有动。月色下，她的身影带着一种和方才芭蕾完全不同的、沉甸甸的美。

“爹爹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这支舞，跳的是个在苦难里也要把日子过下去的人。我每次跳它，都觉得在跳我自己——从前那些苦，那些奔忙，都在这舞里了。可跳完，人也舒坦了。”

陈平坐在月色里，望着她，喉头微哽，久久说不出话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轻轻开口，声音低哑而满是心疼：“你这细伢子……是把整个人都跳进去了。往后，别总跳这样重的舞了，爹爹心疼。”

思涵眼眶一热，却笑着重重点了点头，走到陈平身边坐下。月色温柔地洒满小院，那支《九儿》的余韵，仿佛还在空气里，久久地，轻轻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