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,陈平没有点灯,就坐在窗边,借着最后一点暮光,一遍一遍地,试着去弯那条腿。
膝盖不动,脚踝不动,整条腿僵直着,像被钉死了一样。他试到指尖发酸,才停下来,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出神了很久。
夜里,华佗来替他瞧腿。烛光下,他轻轻按了按那条细瘦僵硬的腿,又试着去屈它的关节,陈平的眉头都未皱一下——因为那腿,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
华佗松开手,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陈兄,这腿……筋脉俱已萎缩,关节几近僵死。以我眼下之力,怕是难有回天之术了。”
陈平笑了笑,倒没有太多惊诧:“我这几日,心里早已有数。劳烦华佗兄费心了。”
华佗见他神色平静,迟疑了一下,又说:“只是往后,行走只能倚仗双拐,起居坐卧,怕都要人扶持了。”
陈平点了点头,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,声音平缓:“能走,我便走;走不动,我便拄着拐站着。我这条命还在,就已是大幸。”
夜深了,院里静悄悄的。他躺下时,侧头看了看那条僵直、再不能弯动的残腿,轻轻伸手,隔着被褥,拍了拍它,像在安慰一个再也不能回应他的老伙计。
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他低低说了一句,便合上了眼。
风穿过空荡荡的小院,吹动廊下的拐杖,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。屋里,烛火摇摇曳曳,照着那个独自与残腿共存的人,安安静静地睡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