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陈平却睡不着,半躺着靠在床头。膀胱一阵阵发胀,他叹了口气,只得撑着床沿,慢慢坐起身来。
那根拐杖就在床边,他抓过来拄好,拖着那条僵直的残腿,一步一步挪到偏屋门口。屋狭,容不下双拐转身,他便将拐杖靠在一旁,只手扶着门框。
单腿站定,他解着衣扣,那条好腿绷得紧紧的,脚趾死死抠着地面,撑住整个下沉的身子的重量。残腿僵直地垂着,毫无知觉,也帮不上一点忙。
他试了好几次,才稳住身形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,滴在冰凉的地面上。屋外安安静静,只有他压得极低的一声闷哼——那是好腿力竭,身子往一侧歪过去时,他死死撑住门框发出的声音。
好在那条残腿早已彻底报废,既不疼,也不累,就像一段多余的木头,反而不再添乱了。这大约是它唯一的好处了。
过了许久,他扶着门框,一瘸一拐地挪出来,脸色有些发白,在廊下坐定,喘了好一会儿气。
夜风凉凉地吹着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僵硬、再也不能弯动的残腿,忽然笑了一下,自语道:“也好,反正它什么感觉都没有了,倒省得我多疼这一遭。往后,我一个人,也撑得过来。”
院里的风穿过空荡荡的廊子,轻轻地,吹过他鬓边的白发。他撑着拐杖,慢慢站起来,一步一顿,回了卧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