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陈平坐在廊下,将那两根拐杖靠在墙边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那条悬了一下午的腿,许久没有动。
他试着屈一下膝盖——没有反应;再试着抬一抬脚——腿纹丝不动,像一根僵直的木头,沉甸甸地横在那里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解开裤腿的系带,轻轻挽上去。
暮色里,他看清了那条腿。本该健壮的腿,如今细瘦得厉害,皮肉明显塌了下去,关节处瘦削突兀,像一段被抽空了力气的枯枝。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白,摸上去冰凉的,毫无知觉。
他试着用双手托起它,慢慢往上抬——腿不听使唤,只是僵硬地、整条地被他搬起来,又沉沉地落回去。膝盖关节像生了锈、焊死了似的,怎么都弯不了一点。
“连弯都不能弯了。”陈平喃喃,声音很轻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他没有难过太久,只将那裤腿重新放好,系带扎紧,又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。残腿依旧僵直地悬在身侧,一步,一步,往屋里走。
暮色渐深,院里安安静静。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,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彻底僵硬、严重萎缩、再也不能弯也不能动的腿,好一会儿,才轻轻说了一句:
“往后,怕是真的只能拄着拐,拖着这条腿过一辈子了。”
风穿过空荡荡的小院,卷起他鬓边几缕白发。他拄着双拐,一步一顿地,走进了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