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寒巷相逢冷面郎

撞上去的力道不轻，苏晚怀里的布包差点脱手，里面是她全部的积蓄和嫁妆。她踉跄着稳住身子，连忙往后退了半步，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。

陆承舟的手掌只虚虚碰了下她的胳膊，见她站稳便立刻收回，动作分寸感十足。他身形高大，藏蓝色工装洗得干净平整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手腕。眉眼生得冷硬，下颌线条利落，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，方才那句提醒，声音低沉，没什么情绪。

“多谢。”苏晚定了定神，低声道谢。她方才满脑子都是退婚之后的去路，才没留意巷口来人。

陆承舟淡淡颔首，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。姑娘穿着一身洗旧的红褂子，头发松松挽着，脸上没什么喜色，反倒带着一股刚和人争执过后的冷劲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，看着像是从谁家喜事里跑出来的。他没多问，收回视线，抬脚准备继续往前走。

巷口这时传来急促的叫喊声，是王桂香尖利的嗓子：“苏晚！你给我站住！你跑哪儿去！”

林建军跟在后面，脸上又急又恼，母子俩一路追出来，后面还跟着两个看热闹的邻居。王桂香一眼就看见巷子里的苏晚，还有站在她对面的陆承舟，眼睛一转，嗓门拔得更高：“好你个苏晚！刚拜堂就逃出来，原来是早早在外头勾搭上人了！”

这话实在恶毒，周围路过的人顿时都停下脚步，好奇地往这边看。

林建军皱着眉，看向苏晚，语气带着失望：“苏晚，你别胡闹，跟我回去。我妈说的是不是真的？”

苏晚简直被这母子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，她攥紧手里的包袱，抬眼冷冷看向王桂香：“婶子，饭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讲。我退婚是提前跟你们说清楚的，彩礼我会原封不动送回去，我和你儿子两清，你张口就造谣毁我名声，是想逼我跟你去大队部找书记评理？”

八十年代，名声对姑娘格外重要，王桂香就是拿捏住这点，想逼她服软，乖乖回去林家受气。可苏晚重活一回，根本不吃这套。

王桂香被她怼得一噎，又瞥见旁边的陆承舟，心里有点发怵。红星机械厂的陆厂长，性子硬，为人公正，在公社里名气很大，她可不敢在他面前撒泼。

陆承舟本来打算离开，听见这番颠倒黑白的话，脚步顿住，侧头看了王桂香一眼。他话不多，只淡淡开口：“无凭无据，不要随口造谣。”

就这么一句，分量很重。王桂香心里一慌，气焰瞬间矮了半截，支支吾吾不敢继续乱说了。

林建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拉了拉王桂香：“妈，别说了。”他心里清楚，苏晚根本不是这样的人，是他母亲急于拿捏苏晚，才胡乱扣帽子。

苏晚懒得再和他们纠缠：“三十块彩礼，我明天送到林家，咱们亲事到此为止，往后各不相干。再乱嚼舌根，我就去找大队干部。”

说完，她不再看母子二人难看的脸色，抱着包袱，侧身从旁边绕开，快步离开这条巷子。

她一路走到公社边上的小河边，才停下脚步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冷风刮在脸上，可心里压了一辈子的大石头，总算落了地。前世的委屈和痛苦，再也不会重演了。

眼下最要紧的是找落脚的地方。她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早就塌了，现在没地方住，手里的钱不多，得省着花，还要盘算怎么赚钱。她记得再过两年，政策会慢慢放开，做点小买卖能赚到钱。

“先找个便宜的小屋子租下来。”苏晚低声对自己说。

她正低头琢磨去哪里问租房的消息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回头一看，居然又是陆承舟。

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，看样子是下班回家，他看了苏晚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你和林家退婚了？”

苏晚没有隐瞒，坦然点头：“嗯，不想嫁。”

陆承舟看着她眼底的坚定，没有评判对错，只开口提醒了一句：“林家在公社这边亲戚不少，你自己多留心。”说完，他便沿着河岸走远了。

苏晚望着他挺拔的背影，心里微微一动。这个男人，看着冷淡，倒也不是不近人情。

她收回思绪，不再多想，攥紧包袱，转身往公社方向走去。先去问问供销社旁边有没有闲置的民房出租，她要在这里，靠自己，重新活一场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