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刺骨的寒意混着太阳穴一阵阵的钝痛,苏晚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,房梁上挂着一个昏黄的15瓦灯泡,光线灰蒙蒙的,空气中飘着一股劣质旱烟和玉米面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这不是她重病离世前,那个冷清狭小的出租屋。
苏晚下意识撑着身子坐起来,粗糙发硬的土炕席磨得她胳膊生疼,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红的确良褂子,袖口还有手工缝上去的补丁。
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钻进耳朵里,熟悉得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“苏晚,你还愣着干什么?赶紧给你男人端茶!嫁进林家,就得守林家的规矩,以后安分做个贤妻,伺候好丈夫,孝敬婆婆,少耍那些歪心思!”
是恶婆婆王桂香的声音!
苏晚僵硬地转头,就看见炕边站着的王桂香,穿着藏青色的大襟布衫,双手叉腰,三角眼满是刻薄,旁边站着她前世恨到骨头里的男人,林建军。
今天,是她和林建军结婚的日子,1980年,腊月初八。
前世的今天,她满心欢喜嫁过来,以为自己寻到了良人。她家里父母早逝,只留下一笔小小的遗产,她本想着和林建军好好过日子,可没想到这母子俩从一开始,就盯上了她手里那点家底。
婚后王桂香变本加厉拿捏她,逼她省吃俭用,把她的钱全部拿去补贴林建军的弟弟。林建军表面温和,实则懦弱自私,事事都听他母亲的,看着她被磋磨,从不护着她。最后她钱被掏空,累死累活落下一身病根,年纪轻轻就孤零零病死在破旧的小屋里,临死前,还听见这母子俩在隔壁算计,说她死了正好,省下一口粮食。
那种绝望和刺骨的委屈,直到现在,还牢牢刻在她灵魂深处。
苏晚的指尖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是滔天的怒火。
老天爷有眼,竟然让她重活一回,回到悲剧开始的这一天!
王桂香见她坐着不动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上前一步就要伸手推她:“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?刚进门就摆脸色,我看你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!”
“我不想好好过日子?”苏晚抬眼,目光冷冷地看向王桂香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怵的冷意,“该好好想想的,是你们。”
她掀开被子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土地上,抬眼看向一脸错愕的林建军。
“林建军,这婚,我不结了。”
一句话落下,屋里瞬间安静下来,前来帮忙看热闹的几个邻居全都愣住了,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林建军眉头皱起,带着几分不耐:“苏晚,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,你别胡闹!什么叫不结了?”
“胡闹?”苏晚勾了勾唇角,眼底没有半分笑意,“刚才你妈说的规矩我听见了,进门就要伺候你们母子,凡事以你们为先。我苏晚嫁人,不是来给你们林家当免费保姆、任你们压榨的。你要是认同她这套说法,那咱们趁早散伙。”
王桂香气得脸都涨红了,拔高嗓门嚷嚷:“反了你!彩礼我们都给了,喜酒都摆了,现在说不嫁?你这是毁我们林家的脸面!”
“彩礼一共三十块,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们。”苏晚早有打算,原主的钱都好好收在她带来的布包里,“我没花你们林家一分钱,嫁妆是我自己的,我带走。今天这门亲事,是我苏晚主动退的,往后,咱们两不相欠。”
她转身,一把抓过炕角那个蓝布包袱,牢牢抱在怀里。
周围的邻居炸开了锅,低声议论不停,有人觉得苏晚胆子太大,刚结婚就退婚,往后不好找婆家,也有人悄悄觉得王桂香刚才的话确实过分。
林建军看着眼前这个和往日温顺模样截然不同的姑娘,心里莫名慌乱,还想上前劝说:“苏晚,有话好好说,我妈就是说话直,没有坏心思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苏晚避开他伸过来的手,眼神淡漠,“你的态度我看见了,凡事都顺着你妈,就算今天勉强成婚,往后等待我的,还是和上辈子一样的苦日子。我苏晚,再也不当这个任人拿捏的冤种。”
她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母子二人,抱着包袱,挺直脊背,大步走出这间婚房。
屋外寒风呼啸,刮在脸上生疼,可苏晚只觉得浑身轻松。
走出林家院子的那一刻,她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重活在八零年代,没有吸人血的婆家拖累,她手里还有父母留下的积蓄,带着上辈子几十年的记忆,知道什么东西会涨价,知道哪里有商机。
囤货、做生意、攒钱,她要凭自己的双手,挣一份红红火火的好日子。
至于缘分,顺其自然就好。
苏晚正低头思索接下来去哪里,拐过巷口的时候,迎面撞上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。
男人穿着干净的藏蓝色工装,眉眼冷硬,下颌线紧绷,身上带着工厂机油淡淡的味道,正是红星机械厂人人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冷面厂长,陆承舟。
陆承舟下意识扶了她一把,低沉的嗓音响起:“小心点。”
苏晚抬眼,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,心头轻轻一跳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