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动会,小满被迫报名八百米。
不是她想报,是"借读生要表现"——教务处说的:“不参加,名额不保。”
小满站在起跑线,腿软。
她能跑。她从小跑得快,继父追着打她,她跑得比狗还快。
可她不想跑快。
跑快了,就冒头。冒头就出事。
枪响。
她故意落在最后。
一圈,两圈。
最后一百米,她还落在最后。
观众席上有人笑。
“那谁啊,胖乎乎的,跑不动就别跑。”
小满低着头,跑。

许小满!
一声吼,从跑道边传来。
刘耀文。
他穿着篮球服,站在跑道内侧,跟着她跑。

你给我跑!
小满不理他。
刘耀文"啧"了一声,一把抓住她手腕——
左手。
他右手始终垂着,不发力。
你松手——


你听。
刘耀文说。
听啥?


听你自己的心跳。
小满愣住。
她闭眼,听。
她的心跳——一分钟一百八。跑到极限的人,心跳该是一百八。
可她现在,心跳一百八,呼吸——是稳的。
她的呼吸,根本没跟上心跳。

你根本不累。

你在装。
小满脸一红。
我没有——


你有。

你跑八百米,呼吸频率跟走步一样。你心跳一百八是吓的,不是累的。
小满说不出话了。
这时,终点线那边,张真源举着秒表。

三分五十八。
他喊。
小满一愣。
三分五十八?她明明感觉跑了五分钟。

你第一圈,
张真源走过来,推了推眼镜。

用了两分四十,比走快不了多少。第二圈,一分十八。

也就是说,

你第二圈,几乎是全速。
小满僵住。
可我自己不知道——


你知道。

你身体知道,你脑子不让。
小满低下头。
她又撒谎了。
——你看,这就叫藏。这世上有些人,藏了一身的本事,藏到最后,连自己都信了。
刘耀文松开她手腕。
他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。

许小满。

……嗯。

你刚才抓我手腕的时候,

是不是听见了什么?
小满一愣。
她刚才被他抓着,耳朵"自动"听了他的心跳。
他的心跳——
你右手,

发力的时候,心跳会停半拍。

刘耀文整个人僵住。

你说什么?
你右手腕,

小满比划。
这儿有道疤。你发力的时候,那道疤底下的筋,会'咔'一下。心跳跟着停半拍——不是真停,是漏跳一下。

刘耀文呼吸重了。
他慢慢把右手抬起来。
校服袖子往上撸,露出小臂——
一道疤,从腕横纹往上,一直延伸到肘弯。
像被什么利器,从腕划到肘。

这疤,
刘耀文声音哑。

十四岁那年,我为了救一个人,被人拿钢筋划的。
救谁?

刘耀文没答。
他看着那道疤,看了很久。

医生说,

这手废了。腕骨碎了三块,接不上。

可我还能打球。
他握了握拳,指节"咔咔"响。

因为我练。每天练到右手出血。
小满眼圈红了。
疼吗?


疼。
那你还练——


因为我救的那个人,
刘耀文抬起头,看着她。

她现在,站我面前。
小满愣住。

十四岁那年,

城中村拆迁,我路过,看见一个十岁的小胖子,被人推进废墟里。

我冲进去,把她拽出来。

钢筋划我手的时候,她在我怀里,喊了一声。
他顿了顿。

她喊的是'哥哥我腿断了'。
小满脑子里"轰"的一声。
十岁。
城中村。
腿断了。
——她十岁那年,被继父推下楼梯,腿断了,在废墟里躺了一夜。
是有人把她拽出来的。
她一直以为是她妈。

是你?
刘耀文没答。
他把袖子撸下来,转身走了。
走出十米,他停住。

许小满。
……嗯。


你腿上那道疤,

在右膝盖上头,三寸。
小满浑身一颤。
他怎么知道?
刘耀文没回头。

因为那天,

是我背你去的医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