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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返那年下乡的青石沟

这是一本随机的小说

又是十几年。

已是九十年代初。

公路修到了青石沟村口,不再是当年坑洼难行的黄土山道,客车可以直接开到大队门口。

苏知夏已经是实验小学的教研组长,鬓角悄悄添了几根细白发丝;陆峥早从技术员做到厂里的技术骨干,经手改造好几条生产线,手上的厚茧淡了,可画图、摸零件留下的印记还在。他们的孩子已经上小学,这次托给苏家老人照看,夫妻俩专门抽了几天假期,回青石沟看看。

下车的时候,秋阳正好,漫山的果子挂在枝头。

村口第一眼看见的,是张大娘。大娘年纪大了,背驼了不少,一眼认出他们,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放,快步迎上来,嗓门还是当年那样敞亮:“是知夏!陆峥!你们可算回来了!”

一见面,话就说不完。

跟着大娘往村里走,知青点那排土坯房早就没人住了,墙皮剥落,院里长满野草,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好好立着,枝繁叶茂。苏知夏站在院门口望着,恍惚间,好像还能看见当年灯下刷题的两个人,听见上工的哨声。

“好多知青,走了就再也没回来。”张大娘叹口气,“你们俩有心,还记着山里。队长前年退下来了,在家养羊呢,我这就去喊他!”

队长赶来的时候,脸上皱纹更深,拉着陆峥的手不肯放。几个人坐在院子里石桌旁,沏上粗茶,说起旧事。说起当年政审那一场风波,说起邮递员送来那两封红封通知书,说起他们临走那天清晨,满村子人来送行。

“那时候啊,谁都没想到,你们真能稳稳当当留在城里。”队长笑着摇头,“那时候我还担心,陆峥这娃卡在出身上面,一辈子困在山里。”

陆峥笑了笑:“多亏那时候您和乡亲们肯替我说公道话。”

正说着,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响。

一个穿素色外套的女人骑着车过来,车后座驮着一包花布。是林曼。

这些年,林曼没有离开省城,门面越做越大,开了一间布料成衣小店,生意红火。这次她刚好跟着进货的车,顺路回青石沟走一走,看看从前待过的地方。

多年未见,三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相视一笑。

林曼比从前从容多了,眉眼不再有当年慌慌张张的局促。

“听说你们回来,我特意绕过来碰碰运气。”她停好车子,“我店里现在不光卖布料,还做成衣,雇了两个姑娘帮忙。时代变了,生意也好做很多。”

“真好。”苏知夏看着她。

“哪有那么容易,前几年行情起伏,也亏过钱,咬咬牙扛过来了。”林曼轻轻一笑,看向荒废的知青屋,“当年在这儿的时候,我一门心思只想回城,以为回城就是解脱。后来才慢慢懂,哪里都没有现成的安稳路。”

三个人慢慢沿着田埂走。

田还是那块田,只是耕作的法子变了不少。当年他们挥着锄头开垦的坡地,如今种满果树。风穿过庄稼地,沙沙作响,像把几十年前的风声又送了回来。

苏知夏轻声说:“当初我们三个,在青石沟各怀心事。我和陆峥赌高考,你拼命争返城指标。那时候总觉得,谁先出去,谁就是赢家。现在回头看,哪有什么输赢。”

陆峥在一旁静静听着,点头:“只是选了不一样的路,各有各的苦,各有各的收获。”

林曼望着远处连绵的山,轻轻叹了一句:“是啊。我看着你们读书、留校、成家安稳;你们看着我摆摊、开店、一点点攒起家业。大家都在跟着时代往前走,没停下。”

中午,张大娘张罗饭菜,炖了土鸡,炒了山野菜。一桌人围坐在一起,像很多年前那样,粗瓷碗盛着茶水。

午后,苏知夏和陆峥单独去知青旧屋里面站了一会儿。

阳光穿过破旧的窗棂落进来,地上落满枯叶。

“还记得那天复试结束,我们坐拖拉机回来,一路想着不知道能不能收到通知书吗?”苏知夏靠在门框上。

“记得。”陆峥站在她身侧,“也记得你家里不同意我们的时候,在邮电局打电话,你声音都在抖。”

“还好,我们熬过来了。”

傍晚要返程了。

林曼和他们在村口道别,她还要赶车回城里照看铺子。

“以后有空,常联系。”

“你也是,保重。”

客车发动,缓缓驶离青石沟。苏知夏靠在车窗上,回头望着渐渐变小的村庄,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淡。

陆峥握住她的手。

青石沟不再是困住他们的山野,是他们青春里所有风雪、挣扎、期许的起点。

他们从这里出发,走向不同的烟火,各自守住自己选择的人生。

窗外,秋日的远山温柔辽阔,前路依旧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