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赶回省城,两人心里都悬着一根弦。母亲虽脱离危险,后续调养是长久的开销,汇款不能断。
回去之后,日子又恢复成紧凑的节奏。
陆峥一边跟着师傅推进机械厂的技改项目,傍晚结束实验,还要去一家五金加工厂做夜班零活,清点入库、打磨小件,常常忙到夜里十一点多才回宿舍。手上旧的茧子没消,又添上新的划痕。拿到工钱第一时间分出大半,交给苏知夏寄回老家。
苏知夏的师范课程进入实习阶段,被分配到市区一所小学当实习老师。每天备课、上课、批改作业,管着一屋子叽叽喳喳的小孩子。站上讲台的那一刻,她心里很踏实——这就是她读书想要抓住的归宿。
实习很忙,识字班只能暂时停掉。少了一份收入,她便把日常开销压到最低,咸菜配窝头,墨水、笔记本都挑最便宜的买。
偶尔周末抽空,他们再去巷口看看林曼。
摊位调整之后,林曼不再零散卖纽扣、松紧带。她琢磨出新路子,专门进货裁剪好的布料半成品,裁成适合做衬衣、罩衣的裁片,买回去只需要简单锁边、缝制,省去普通人裁剪布料的麻烦。
这个法子很讨巧。城里不少妇女会针线,却不会下料,怕剪坏整匹布。半成品裁片一出,生意比之前稳了不少。
“之前被整顿那一回,我想明白了。”林曼一边给顾客叠布片,一边跟他们闲聊,“小买卖不能只靠碰运气,得顺着规矩来。我按时登记、交管理费,不占道,货也挑大家真正需要的。”
她脸上少了之前的惶惶不安,学会了审时度势。只是依旧辛苦,天不亮就要去布料市场挑货,回来自己赶工裁剪,常常忙到深夜。
“生意稳住就好。”苏知夏笑着说。
“勉强糊口,攒一点本钱。”林曼抬眼看向他们,“你们马上要实习结束,该考虑毕业分配了吧?”
一句话戳中了两人最惦记的事。
时间过得飞快,一晃,两年的大学时光快要走到末尾。校园里到处都在讨论分配政策,消息断断续续传来:国家统一分配,按专业、档案、表现安排岗位。
有人说师范大多分到中小学,城里名额少,很多人会被分到周边县城;工科生优先进国营工厂,大厂名额抢手,竞争激烈。
这个消息,一下子在学生中间掀起波澜。
苏知夏夜里常常翻来覆去。她想留在省城,一来方便定期照顾母亲,二来也能和陆峥离得近。可省城重点学校名额稀缺,不是谁都能留下。万一她被分到偏远县城,陆峥分到别的地方,两个人就要分开。
周末沿着护城河散步,苏知夏把这份担忧说出来。
陆峥停下脚步,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。
“我听厂里师傅说,我们专业,表现靠前的学生,有机会留在省城大型机械厂。我技改项目跟着师傅做了挺久,师傅愿意帮我举荐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苏知夏,“但谁也不敢打包票。分配不由我们说了算。”
“要是我们被分到两个地方呢?”苏知夏声音轻轻的,藏着忐忑。
陆峥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粗糙却笃定:“那就通信,放假互相探望。我们从青石沟的山里面都一起走出来了,距离拦不住。当然,能留在一处最好,我们尽力争取。”
接下来一段日子,两个人都拼得更狠。
苏知夏认真打磨公开课,虚心跟着带教老师学习,教案写了一遍又一遍,实习评语拿了优秀。班主任告诉她,优秀实习生在分配的时候,会优先考虑志愿。
陆峥泡在车间和实验室,技改方案反复修改验算,跟着老师傅跑现场,图纸画了厚厚一摞。带他的老师傅很赏识他,特意跟学校负责分配的老师提了他的名字。
知青圈子里消息也传得热闹。林曼靠着卖布裁片攒下一笔本钱,正盘算要不要租一个固定门面;还有不少同期返城知青,有的分到街道工厂,有的迟迟等不到分配,依旧在打零工。
苏知夏家里,母亲休养得慢慢好转。父亲来信,语气不再像从前那样强硬反对,只是依旧叮嘱,分配的事优先顾好自己的工作,前途是第一位。
家里的态度松了一点,可分配这一关,是横在他们面前新的考验。
分配名单会统一公示,每个人的去向,一纸名单就能定下往后好几年甚至更久的落脚处。
公示前几天,校园里人心浮动,到处都是打听消息的人。有人欢喜有人愁,已经有人悄悄做好去往外地的准备。
终于,学校通知,分配榜单,下周贴在公告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