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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风洪峰

这是一本随机的小说

邮递员把自行车支在大队部门口,帆布邮包敞着,两封烫着校名红字的挂号信静静躺在里面。

队长和几个社员都围了上来,安安静静看着。山里人不常见到大学录取通知书,都知道这是天大的喜事。

“苏知夏,陆峥,你们俩的。”邮递员抬眼,笑着喊名字。

苏知夏伸手接信的时候,手控制不住地抖。信封厚厚的,纸面挺括,上面印着省城两所大学的名字。她捏着信封边角,不敢用力,像是稍一使劲,这场梦就碎了。陆峥站在她身侧,接过属于自己那一封,指腹慢慢摩挲着红色校名,素来沉稳的眼底,泛起一层湿意。

八年山野,扁担、冻土、油灯、数不清的流言关卡,到这一刻,终于落了结果。

人群里响起一片赞叹。

“了不得!咱们青石沟一次出两个大学生!”

“陆峥这娃不容易,当初政审那关多少人捏着一把汗。”

有人跑回去报信,张大娘揣着几个鸡蛋赶过来,塞到两人手里:“好孩子,出息了!以后去省城读书,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苏知夏捧着温热的鸡蛋,眼眶热了。这些年在村里,有冷眼算计,可更多的,是老乡们朴素实在的善意。

回到知青点的土坯房,关上门,两人才慢慢拆开通知书。

苏知夏录取在师范学院,读汉语言;陆峥考上理工大学,学机械。两所学校都在省城,相隔不算远。

看完录取专业,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。

“我们能一起去省城了。”苏知夏低声说,声音带着一点哽咽。

陆峥嗯了一声,把通知书小心叠好:“不是同一个学校,但至少在一座城里。”

喜悦之外,离别的滋味跟着漫上来。他们要离开青石沟了,离开这片撒过汗水、熬过无数长夜的土地。

接下来几天,全队都在帮他们张罗。

队长帮他们开证明、转粮食关系、办户口迁移手续;老乡们有的送晒干的干菜,有的缝厚鞋垫,还有人拿来粗布,帮他们缝行李包袱。

知青点剩下的几个知青,心情复杂。有人真心替他们高兴,也有人满心怅然,依旧困在山里,遥遥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返城机会。

夜里,苏知夏收拾东西。旧课本、演算草稿、补了又补的棉袄,一一打包。很多东西带不走:锄头、扁担、陶碗、那盏陪了他们无数夜晚的油灯。

陆峥坐在灶台边,默默帮她捆行李。

“想不想以后回来看看?”苏知夏问。

“想。”陆峥抬头望向窗外连绵的山,“这里记着我们最难的日子。”

在这里,他们从陌生到相熟,一起扛过重活,一起在油灯下刷题,一起熬过政审风波,在风雪里互相托住彼此。青石沟不是故土,却是他们青春扎根的地方。

临走前一晚,队长在自家院里摆了一碗粗茶,炒了两个鸡蛋,喊他们过去。

“去了省城,好好读书。”队长拿起粗瓷碗抿一口茶水,慢慢叮嘱,“城里和山里不一样,诱惑多,步子稳一点。要是哪天在外面受了委屈,青石沟永远有你们落脚的地方。”

苏知夏和陆峥郑重点头。

出发那天清晨,雾气浓重。

老乡们早早聚在村口送他们。包袱绑在借来的板车上,里面是干粮、被褥,还有满满一袋各家凑的山货。

走到山道岔口,张大娘抹着眼睛挥手:“有空记得写信回来!”

两人频频回头,土坯房、知青点、大队部,还有那片他们种过无数次的田地,一点点往后退,隐进晨雾里。

山路漫长,一步一步,离开青石沟。

先搭拖拉机到公社,再转长途汽车去往省城。汽车一路往前,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,黄土山坡渐渐少了,路上的房子越来越整齐,电线杆一根接着一根。

车厢颠簸,苏知夏靠在陆峥肩头,手里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。

林曼已经提前回城半个多月,不知道她在城里有没有找到落脚的工作,会不会顺利。前路一样未知:城里的物价、陌生的校园、新的人群、毕业后的去向,全都还悬在前面。

但这一次,他们不再是独自摸索。

他们靠着自己,从泥泞山野里走出来,抓住了时代递来的这一束光。

汽车驶上平整的柏油路,风从车窗吹进来。省城的方向,在道路尽头遥遥等着他们。1

段评

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