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永二十七年,春。
京都有个叫雪舟的画师,最近红了。
不是因为他画得好,而是因为他画得“活”。
他在东寺挂了一幅《百鬼夜行图》,据说到了半夜,画里的鬼会走出来吃人。已经有三个胆大的武士不信邪,跑去东寺看画,结果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画前,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。
消息传开,全城轰动。
有人说雪舟是妖怪转世,有人说那幅画被诅咒了,还有人说,那是真的“妖画”,画里的鬼是活的。
一休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。
“妖画?”他挠挠头,“画里的鬼要是能出来,那还要和尚干嘛?”
叶婆婆在旁边叹气:“一休,你别不信邪。那三个武士死得蹊跷,仵作都查不出死因。”
“查不出死因就是鬼杀的?”一休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“走,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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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寺门口围满了人。
大家都想看那幅“妖画”,但又不敢进去。雪舟站在画前,一身白衣,长发披肩,手里拿着一支画笔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想看画吗?”雪舟轻声说,“那就进来吧。不过记住了,半夜子时,鬼会出来。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。”
一休挤进去,抬头看那幅画。
画确实画得好。
百鬼夜行,张牙舞爪,栩栩如生。尤其是画中央那个鬼王,青面獠牙,眼睛像是会动,盯着你看的时候,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画得不错,”一休说,“就是太假了。”
雪舟转过头,看着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太假了,”一休指着画里的鬼王,“这鬼的眼神不对。真正的恶鬼,眼神里是空的,没有欲望。你这个鬼,眼神里有东西——有杀气,有得意,还有……恐惧。”
雪舟脸色一变:“你懂什么?这是艺术!”
“艺术?”一休笑了,“艺术会杀人?”
他转身对围观的人说:“今晚子时,我在这里等着。看看这画里的鬼,到底怎么出来吃人。”
人群哗然。
有人劝他别去送死,有人骂他疯子,但更多的人是兴奋——有好戏看了。
雪舟盯着一休,眼神阴冷:“好,那你就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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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子时。
东寺大殿里,只有那幅《百鬼夜行图》挂在墙上,被月光照得惨白。
一休盘腿坐在画前,手里拿着个酒葫芦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。
大殿里静得可怕,连风声都没有。
忽然,画里的鬼王眼睛动了。
接着是嘴巴,慢慢地张开,露出一排獠牙。然后,一只手从画里伸了出来,青色的,指甲尖利,抓向一休的脖子。
一休没动。
他像是没看见一样,继续喝酒。
那只手越伸越长,眼看就要碰到他的喉咙——
“啪!”
一休忽然抬手,一巴掌拍在那只“鬼手”上。
“别装了,”他说,“出来吧。”
“鬼手”僵住了。
然后,画里传来一声惨叫。
雪舟从画后面滚了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根细线——刚才那只“鬼手”,是他用机关操控的纸偶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雪舟瘫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
一休站起来,走到画前,伸手在画上一抹。
画皮被揭开,露出后面的真相——
那幅《百鬼夜行图》根本不是画在墙上的,而是画在一块巨大的丝绸上。丝绸后面藏着机关,可以操控画里的“鬼”动起来。而那三个死去的武士,根本不是被鬼吓死的,而是中了雪舟下的迷药,在幻觉中自己吓死了自己。
“你利用视觉陷阱,”一休说,“在画里藏了磷粉,半夜月光照上去,鬼的眼睛就会发光。再用细线操控纸偶,让人以为鬼真的活了。最后用迷药让人产生幻觉,活活吓死。”
他蹲下来,看着雪舟:“你杀了那么多人,就是为了证明你的画‘活’了?”
雪舟哭了:“我只是想让人看见我的画……可是没人看,没人懂……我只能用这种办法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扮鬼吓人?”一休站起来,一脚踢翻机关,“你以为这是艺术?这是杀人!”
他转身对门外喊:“进来吧,人都抓到了。”
早就埋伏在门外的侍卫冲进来,把雪舟按在地上。
围观的百姓涌进来,看着那幅被揭穿的“妖画”,有人愤怒,有人后怕,有人摇头叹息。
一休站在大殿中央,看着那幅画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信这画里有鬼吗?”
他指着画里那个青面獠牙的鬼王:“因为你们心里有鬼。你们怕死,怕穷,怕被人看不起,怕这世道不公。所以你们宁愿相信有鬼,也不愿意相信,真正的鬼就在你们身边——是贪婪,是嫉妒,是冷漠,是看着别人死却无动于衷的心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说:
“这世上本没有鬼。鬼都在人心里。你们心里有鬼,所以看什么都是鬼。你们心里没鬼,鬼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说完,他拿起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大口,然后转身走出大殿。
门外,天快亮了。
晨光熹微,照在一休的破僧袍上,照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,照在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。
他是个和尚。
但他捉了鬼。
捉的是人心里的鬼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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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(第十章完)1
太会拿捏情绪了,文字看着超有代入感,不够看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