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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爱为名的刑期

越界温差

排练室的灯光白得刺眼。

音响里循环播放着《调查中》极具压迫感的前奏,重低音鼓点像敲在人的心脏上。

陈浚铭被陈奕恒逼到了墙角。陈奕恒单手撑在他耳侧,另一只手挑起陈浚铭的下巴,眼神极具侵略性,完全没了平时那副高冷冰山的样子。“陈浚铭,你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你的猎物。”陈奕恒的呼吸喷洒在陈浚铭的脸上,带着一股清冽的薄荷味,“要像这样,再狠一点。你的防备呢?你的试探呢?”

“你……你靠太近了!”陈浚铭整张脸涨得通红,结结巴巴地推他的胸膛,“这还在排练呢!”

“舞台上的每一个机位都是活的。”陈奕恒不退反进,压低声音在陈浚铭耳边轻笑,“你不入戏,粉丝怎么嗑‘摄氏度’?嗯?”

陈浚铭心跳如雷。而此时,坐在轮椅上的杨博文,却突然觉得后颈一阵生疼。

因为左奇函正在给他上药。

左奇函半跪在轮椅边,手里拿着棉签,蘸着昂贵的去疤痕药膏,一点一点涂抹在杨博文脖子上那道被咬破、又强行注入过信息素的新伤上。他的动作极轻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瓷器,但他身上的雪松信息素却因为极度的自责和占有欲,不受控制地往外溢,压得杨博文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疼吗?”左奇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眼底布满血丝。自从昨晚知道真相后,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。

“还好,死不了。”杨博文垂着眼眸,语气淡淡。

“博文……”左奇函的手微微发抖,他突然低下头,额头抵在杨博文的膝盖上,像一个做错事乞求原谅的信徒,“你打我吧。或者你拿刀捅我。你让我干什么都行,别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

杨博文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极点的样子,心里不仅没有报复的快感,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。他知道,左奇函的狂躁症没有好,他只是把所有的攻击性都向内转向了自己。

“起来。”杨博文冷冷地说,“你左总给我下跪,我受不起。”

“你不原谅我,我就不起来。”左奇函固执地跪着,眼眶猩红,“我昨天差点把你掐死。我一想到我差点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护着我的人,我就恨不得把我这双手剁了。”

“那你剁啊。”杨博文突然拔高了音量。

左奇函身体一僵,紧接着,他竟然真的直起身,眼神空洞地看向桌上的水果刀。

“左奇函!”杨博文吓了一跳,猛地拽住他的手腕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是不是真有病?!我随口一说你就当真!”

“我是有病。”左奇函顺势抓住杨博文的手,放在唇边疯狂地亲吻,病态又虔诚,“只有你能救我。博文,你把我治好吧,或者……你干脆把我弄死。否则,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
台上的陈奕恒和陈浚铭已经停下了排练,屏住呼吸看着这修罗场般的一幕。张桂源在门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张函瑞则轻轻叹气。

只有王橹杰,安静地走到调音台前,将《调查中》的音量调小。

“行了。”杨博文抽回手,深吸一口气,“你今天没有发病,忍住了,不是吗?这就是进步。左奇函,你想让我原谅你,可以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!只要你不离开我,一百件我都答应!”左奇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“去把陷害我家族的那个幕后黑手找出来。”杨博文的眼神冷了下来,透着属于杨家人的算计与狠厉,“这五年,我像条狗一样被他们追杀。我咽不下这口气。我要他们死。”

左奇函的眼底闪过一丝极端的暴戾,但很快被他死死压了下去。他温柔地抚摸着杨博文的侧脸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
“好。敢动你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
……

接下来的几天,左奇函像变了个人。

他依然把杨博文关在别墅里,但不再是那种粗暴的囚禁。他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、房产、甚至公司的股份转让书,全堆在了杨博文的床头。他每天亲自下厨做饭,喂到杨博文嘴边;杨博文晚上睡觉稍微翻个身,他都会像惊醒的狼一样弹起来,死死把人抱住。

这种病态的、毫无底线的溺爱,比家暴更让杨博文感到毛骨悚然。

直到第五天,下城区的地下格局变了。

汪浚熙带来消息:“杨家那帮人已经查到下城区了。今晚,他们要在这个废弃的炼钢厂进行一场地下交易。”

“交易什么?”杨博文问。

“你。”汪浚熙指了指他,“他们知道你没死,准备把你抓回去,当做给左家投诚的筹码。”

左奇函坐在主位上,把玩着一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。他听到这句话,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泛白。但他没有发疯,反而笑了。那笑容阴冷、嗜血,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。

“正好。”左奇函站起身,走到杨博文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博文,你想不想看我,怎么把他们的骨头一寸寸敲碎?”

“你要带我去?”杨博文有些意外。

“你不在我视线范围内,我会疯的。”左奇函俯下身,轻轻咬了一下杨博文的耳垂,“而且,当年你不是用《调查中》把我骗到手的吗?今晚,我就用这首曲子,给你办一场真正的‘审判’。”

……

当晚,下城区废弃炼钢厂。

冷风呼啸,生锈的钢铁骨架在月光下显得阴森可怖。

杨家的雇佣兵已经将场地包围。带头的是当年追杀杨博文的死敌,林峰。林峰手里拿着枪,四处张望,直到他看到高处的巨大钢铁平台上,缓缓亮起了一束追光。

留声机里,突然放起了那首《调查中》。

舞台上,左奇函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,身形笔挺,如同黑夜的帝王。而杨博文,则是坐在一把华丽的椅子上,双手被丝带轻轻绑在扶手上,脖子上戴着一个极其显眼的黑色皮质项圈,像一个被献祭的战利品。

“左奇函,你终于肯露面了。”林峰举着枪,带着十几号人将舞台包围。

左奇函没有理他,而是转过身,单膝跪在杨博文面前。在无数黑漆漆的枪口下,他温柔地托起杨博文的脚踝,在他的脚背上印下一个吻。

“准备好了吗?我的猎物。”左奇函抬起头,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。

“别死就行。”杨博文轻笑。

“砰!”

林峰不耐烦地开枪打碎了旁边的灯。

就在这一瞬间,左奇函猛地站起身,一把将杨博文从椅子上拽起,搂进怀里。与此同时,他另一只手从风衣里抽出两把军刀,直接朝台下甩去!

“噗嗤”

惨叫声接连响起。舞台下方早就布置好的暗器被触发。

“今天,谁也别想活。”左奇函的狂躁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但他所有的攻击性,全都精准地指向了敌人。他护着杨博文,在枪林弹雨中穿梭,刀刀致命。

杨博文虽然虚弱,但他可是当年在地下黑场混过的人。他趁机解开项圈上的机关,从里面抽出一根极细的钢丝,反手勒住了一个试图偷袭左奇函的雇佣兵的脖子。

“左奇函,你左边!”杨博文厉声提醒。

两人背靠着背,在极具节奏感的《调查中》音乐里,竟然跳出了一场血色的、极具暴力美学的双人舞。左奇函在前面杀红了眼,而杨博文就像是他的眼睛,精准地补刀、防守。

“奇文……他们俩真的是天生一对。”在暗处狙击掩护的张桂源忍不住感叹。

“别废话,赶紧清理外围。”王橹杰在一旁用无线电汇报。

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。

林峰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,双腿发软。他看着那个满身是血、犹如修罗般的左奇函,转身想跑。

“跑?”

左奇函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面前,一把掐住他的脖子,将他狠狠掼在生锈的铁柱上。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
“你当年……打断了他三根肋骨。”左奇函的声音轻得可怕。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,抵住林峰的膝盖。

“砰!砰!砰!”

三枪,精准地打碎了林峰的膝盖骨。

林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整个厂房。左奇函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他把枪扔到一边,转过身,走到杨博文面前。

此时,留声机里的音乐刚好播到尾声。

杨博文因为体力透支,靠在柱子上喘息。他的衣服上沾满了别人的血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
左奇函走过去,一把将他抱进怀里。他身上全是浓烈的血腥味,混合着雪松信息素,熏得人作呕。但他抱得很紧,甚至还在轻微地发抖。

“博文……我替你报仇了。”左奇函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,声音哽咽,像一只杀红了眼后,跑到主人面前邀功,却又害怕被抛弃的恶犬,“你别怕我……我杀的都是坏人,我以后再也不会伤你了。”

杨博文看着满地的狼藉,再看看怀里这个颤抖的男人。

他抬起沾满鲜血的手,轻轻地,缓缓地,放在了左奇函的后脑勺上。

“左奇函。”杨博文叹了口气,声音疲惫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,“回家吧。我想洗澡。”

“好,回家。”左奇函立刻站直身体,不顾自己身上的伤,小心翼翼地将杨博文拦腰抱起,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炼狱。

……

回到别墅,左奇函在浴室里放满了温水。

他本想帮杨博文洗,但被杨博文坚决赶了出去。

杨博文把自己泡在热水里,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左奇函在舞台上发疯砍人的画面。他知道,左奇函的药不能停。这个人爱他爱到病了,而他是他唯一的解药。

门外,左奇函像个守门神一样蹲在地上。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张函瑞的电话。

“函瑞。我杀人了。”左奇函的语气异常平静,“但我不后悔。除了我,没人能护住他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:“处理干净了吗?伤口呢?”

“桂源在收拾残局。我没事。”左奇函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子弹擦伤的痕迹,笑了笑,“博文没事就好。”

挂断电话,左奇函靠在墙上,看着浴室门缝里透出的暖光。他眼底的病态与偏执并没有减少,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法的、被允许的宣泄口。

他喃喃自语:“博文,我给了你一把刀。如果你真的恨我,你就杀了我。如果不杀我,那你这辈子,就只能在这个名为‘爱’的刑期里,陪我一起服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