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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死而生

越界温差

左奇函的地盘,是一座位于下城区边缘的半山别墅。

这里没有人气,没有温度,四周的墙壁全部做了隔音处理,连窗玻璃都是单向防弹的。与其说是家,不如说是一座极度奢华的牢笼。

杨博文被左奇函半拖半抱着扔进主卧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。床单是深灰色的,触感冰冷,空气中弥漫着几乎让人窒息的雪松加硝烟味。那是左奇函的信息素,极具侵略性,死死地压制着杨博文本就微弱的Beta气息。

“去洗个澡。”左奇函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像淬了冰的刀,“把你身上那股廉价的消毒水味洗干净。”

杨博文撑着手臂坐起来,脸色苍白,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:“左总,我这刚被你的仇家追杀完,又在你家地下室吹了冷风,现在随时会休克。你让我洗澡,是想让我淹死在浴缸里吗?”

左奇函眼底骤然涌起一阵暴戾。他猛地俯下身,一把死死掐住杨博文的脖子,将人按在床榻上。力道大得让杨博文瞬间眼前发黑,窒息感疯狂涌上。

“杨博文,收起你那副勾引人的嘴脸。你以为我还会像五年前那样,被你随便掉两滴眼泪就耍得团团转?”左奇函贴近他的耳畔,声音沙哑得像在泣血,“我告诉你,你死,也只能死在我的手里。”

就在杨博文以为自己真的要缺氧晕过去时,左奇函猛地松开了手。

“咳咳咳……”杨博文捂着脖子,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,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他的后颈腺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压迫,开始隐隐作痛,那处被强行洗去标记的伤疤像是有火在烧。

左奇函冷眼看着他这副惨状,转身从柜子里扯出一套自己的丝质睡衣,扔在杨博文头上。“穿上。如果你再敢动跑的心思,我不会再像今晚这么客气。”

那一晚,左奇函没有碰他。但他就像一头守卫领地的野兽,就坐在床边,整夜没合眼,冷冷地盯着杨博文。杨博文在那种极致的压迫感下,发起了高烧,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,抖得像个筛子。

……

第二天,下城区最大的地下艺术中心,排练室。

陈浚铭正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里。今天是他们四代团建排练的日子,但他被陈奕恒那个死冰山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
“陈浚铭,你这叫跳舞吗?你是在舞台上踩蚂蚁吗?”陈奕恒穿着一件黑色的练功服,手里拿着台本,语气毫不留情。他走到陈浚铭面前,用手指戳了一下陈浚铭的额头,“双人舞台《调查中》,我要的是那种互相试探、极限拉扯的张力。你看着我像看着一堵墙,我看你像看个白痴,这怎么演?”

“你那是什么态度!”陈浚铭捂着额头,气得眼眶通红,“我昨天没睡好,状态差不行吗!”

其实他是因为担心杨博文。昨天在诊所看到杨博文被折磨成那样,他回去一晚上没睡着,满脑子都是博文哥虚弱的眼神。

陈奕恒看着陈浚铭红红的眼睛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他刚想说什么,旁边传来一声轻笑。

“奕恒,你悠着点,别把小孩欺负哭了。”

王橹杰靠在门边,喝着水。他身旁是正在做拉伸的张函瑞。张函瑞的气质极其温柔,像一汪水,他转头看向王橹杰:“你那个搭档呢?桂源哥今天怎么没来?”

“他去找左奇函了。”王橹杰压低了声音,眼神有些凝重,“博文哥昨晚跑回左奇函那儿了。桂源不放心,去探探情况。”

张函瑞叹了口气:“博文这是在玩火。左奇函现在的精神状态,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博文是在用自己的命赌左奇函对他还有没有最后一丝心疼。”

“也许……真的只有博文哥能治他。”王橹杰若有所思。

而此时,别墅主卧里,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
杨博文烧退了一点,但整个人依旧虚弱。他穿着左奇函宽大的睡衣,坐在床头。左奇函推开门,端着一碗白粥走了进来。

“喝了。”左奇函把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,汤汁溅出来几滴。

杨博文看了一眼那碗粥,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别过脸:“我不饿,不想吃。”

“我让你喝!”左奇函突然拔高了音量,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再次断裂。他一把端起碗,捏住杨博文的下巴,强行把勺子往他嘴里塞,“杨博文,你现在连吃我一口东西都觉得恶心了是吗?五年前你吃我的穿我的,现在想撇清关系?做梦!”

“唔……放开……”杨博文挣扎着,滚烫的粥洒在了他的胸口,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混乱中,杨博文下意识地挥手,不小心打翻了那碗粥。

白色的瓷碗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
左奇函彻底愣住了。他看着地上的碎片,眼神逐渐变得猩红可怖。狂躁症发作的生理反应让他浑身肌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。他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杨博文,声音像是在地狱里刮过的阴风:“你摔我的碗?”

“左奇函,你冷静点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杨博文看着他那副样子,心底警铃大作,立刻往床角缩去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左奇函像一头失控的疯兽扑了上来,一把揪住杨博文的头发,将他从床上拖拽到地上。杨博文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毯边缘,痛得他惨叫出声:“疼……左奇函,你松手!”

“疼?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!”左奇函将他按在冰冷的地板上,眼神疯狂,扬起手,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杨博文的脸上。

“啪!”

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杨博文被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瞬间破裂,渗出一丝鲜血。

“你这个骗子……你当初为什么要走?为什么!”左奇函压在他身上,双手死死掐住杨博文的肩膀,疯狂地摇晃他,“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!你说过哪怕我是个一无所有的劣等Alpha,你也要我!我什么都给你了,你为什么要抛弃我!”

杨博文被打得耳鸣阵阵,半张脸迅速红肿起来。他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。他知道,解释是没有用的。左奇函病了,病入膏肓。

“你说话啊!”左奇函见他不出声,猛地低下头,一口咬在杨博文的后颈上,咬的位置不偏不倚,正好是当年被咬下、后来被杨博文强行洗去标记的疤痕处。

“啊——!”杨博文凄厉地惨叫起来。那一口咬得极深,带着浓烈的血腥味,左奇函的信息素像强酸一样,强行灌入他残破的腺体。

对于一个Beta来说,这种强行注入信息素的行为,无异于千刀万剐。

“呜……左奇函……求求你,停下……”杨博文彻底崩溃了,他抓着左奇函的衣摆,哭得浑身抽搐,声音凄惨得让人心碎,“我好疼……真的好疼……”

听到那声“好疼”,左奇函疯狂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
他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。他缓缓抬起头,看着杨博文后颈那个旧伤疤上新添的血窟窿,看着杨博文肿起半边、带着血丝的脸颊,看着他满眼的恐惧和绝望。

左奇函,你都干了什么?

他猛地松开杨博文,跌跌撞撞地退后两步,看着自己的双手,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和茫然。

“我……”左奇函张了张嘴,那股狂躁的戾气如同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空虚和自我厌弃。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,砸得骨节鲜血淋漓。

“博文……”他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碰杨博文。

“别碰我……”杨博文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将身体蜷缩成一团,防备地看着他。

左奇函的心像被生生撕碎了。他逃也似地冲出了主卧。

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关上。

杨博文一个人躺在地板上,失声痛哭。他哭的不仅是身上的痛,更是为了两个人之间彻底走偏的轨道。

……

几个小时后。

别墅的门铃被按响。

左奇函坐在一楼的客厅里,手里拿着冰袋,脸上是死一般的沉寂。他走出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张桂源和汪浚熙。

汪浚熙是曾经四代练习生里的“纯血”大主唱,也是陈浚铭曾经的羁绊。虽然他现在已经半隐退,但他依然是下城区最有手腕的情报贩子。

“奇函,我们来看看博文。”张桂源语气沉重。

左奇函堵在门口,冷冷地看着他们:“他不见客。”

“左奇函,你昨晚有没有又动手?”张桂源毫不退让地盯着他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你在家暴!他快被你打死了!”

“那是他欠我的!”左奇函猛地提高声音。

“他欠你的,早在他为了保全你,拿走那笔钱去引开你亲生父母那边的仇家时,就已经还清了!”汪浚熙突然开口,语气平淡却如同一记重锤。

左奇函猛地僵住,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说什么?”

汪浚熙冷笑了一声:“你以为杨博文真的是贪图你那点钱?五年前,你那个家族的人找上门来,要清理你这个‘流落在外’的杂种。是杨博文抢先一步,假装卷走你的钱,假装背叛你,把那些杀手的视线全部引到了他自己身上。他一个B装O的废物,为了护住你,被人在码头打断了三根肋骨。”

左奇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他回头看向二楼的卧室方向,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。

“他……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左奇函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
“因为他知道你是个疯批!如果告诉你,你会拼了命去跟那些人同归于尽!”张桂源一把揪住左奇函的衣领,“他宁愿你恨他,宁愿你活着!你这五年在恨他,他在外面像条狗一样被人追杀,连睡觉都不敢闭眼。可你呢?你不仅打他,你还往他腺体里强行注入信息素!你这是要他的命!”

左奇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他踉跄着后退,撞在墙上。

原来,他引以为傲的恨意,是杨博文用血肉之躯给他筑起的保护伞。

原来,他才是那个最可笑、最可恨的蠢货。

“左奇函……”汪浚熙看着他,“放手吧。如果你真的爱他,放过他,也放过你自己。你现在这副样子,只会让他更害怕。”

“不……”左奇函抬起头,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。他猛地攥紧拳头,转身冲上楼。

他推开卧室的门,看到杨博文还缩在角落里,眼神空洞。

左奇函直接冲过去,扑通一声跪在杨博文面前。他颤抖着,将那个满身伤痕、高烧不退的人紧紧抱进怀里,痛哭流涕。

“博文……我知道了,我什么都知道了。”左奇函将脸埋在他的颈窝,泪水混合着悔恨,“对不起……我错了。我不该打你,我不该折磨你。”

“但我不放手。”左奇函死死地勒着他,声音绝望而疯狂,“如果你要走,我宁可现在就开枪杀了你,然后再自杀。我不放,这辈子都不放。”

杨博文虚弱地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左奇函颤抖的身体。他闭上了眼睛,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
“左奇函……”他沙哑地开口,“带我回舞台吧。我想……《调查中》。”

那是他们相遇的曲子。

左奇函浑身一震,然后将人更紧地抱住,像是要把杨博文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
“好。只要你不走,你要什么,我都给你。”

……

几天后,下城区的文化馆。

陈浚铭正紧张地准备着《调查中》的排练。陈奕恒站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

“你看清楚这个机位。舞台上,你看我的时候,要有那种……想要探索我底牌的眼神。”陈奕恒靠近他,几乎将他抵在镜子上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!你别靠那么近,热死了。”陈浚铭脸红透了,一把推开他。

旁边,王橹杰正在调试吉他,张函瑞在看药典。张桂源在门口把风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张桂源低声说。

排练室的门被推开。

左奇函推着轮椅走了进来,轮椅上坐着依然虚弱的杨博文。

杨博文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上虽然消肿了,但依然苍白得吓人。但他看着排练室里的众人,看着灯光,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。

“博文哥!”陈浚铭立刻跑过去。

杨博文笑了笑:“别哭,我又没死。”

左奇函推着轮椅走到舞台中央,他蹲下身,不顾旁边还有那么多人,低头在杨博文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。他的眼神里依然有阴鸷的占有欲,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卑微。

“你就在这儿。看着我。”左奇函低声说。

杨博文点点头。

那一刻,舞台的聚光灯打下来。陈浚铭和陈奕恒开始排练《调查中》。

“我们都在调查中,谁先动心谁就输。”

而台下,左奇函紧紧握着杨博文的手,十指相扣,力道大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