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边的山路并不像路,更像是一道被山体硬生生撕裂开的伤口。
两侧峭壁如刀削般陡峭,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细窄的灰线。而就在这逼仄的石缝之间,那些猩红色的花朵开得肆无忌惮。它们没有绿叶衬托,光秃秃的紫黑色茎干直接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,顶端擎着碗口大的花盘,花瓣肥厚多汁,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深红,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流出血来。
余晖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,脚下发出“咕叽、咕叽”的声响,像是踩在烂熟的果肉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,直往鼻腔里钻。
“别停下……别停下……”
余晖在心里默念,登山镐拄在地上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他记得规则:*选择长满红色花朵的路*。但他没记错的是,规则从来没说过这条路是安全的。
刚走出没多远,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声音。
起初像是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,但很快,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,变成了人声。
“嘿……兄弟……”
余晖脚步一顿,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那些红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累了吧?歇会儿吧……”
这次声音更近了,就在他脚边。
余晖低头,瞳孔骤缩。
离他最近的一朵红花,花盘正对着他,花瓣微微颤动,竟然发出了一种类似声带振动的嗡嗡声。那声音稚嫩、清脆,像是个还没变声的男孩。
“这鞋底不错啊……Vibram的底,抓地力肯定很好……”
余晖感觉头皮一阵发麻。这声音他熟悉,就在半小时前,那个“登山队”里的胖子还在跟他炫耀这双鞋。
“你也想变得像我们一样吗?很舒服的……真的……”
另一朵花开了口,这次是个女人的声音,娇媚入骨,“留下来吧,这里的土很软,比席梦思还软……”
余晖握紧了登山镐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强忍着将眼前这些妖艳植物砍个稀烂的冲动,继续向前走。
但他发现,这些花不仅仅是会说话。
随着他的深入,那些花朵似乎察觉到了新鲜血肉的靠近,原本低垂的花盘纷纷抬了起来,花蕊像触须一样探出,贪婪地对着余晖的方向颤动。
“好香啊……是活人的味道……”
“他的血管在跳……听,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“那是恐惧的味道,最美味的肥料……”
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,钻进余晖的耳朵,试图扰乱他的心智。
余晖感觉脑袋像要炸开一样,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。他看到那些红色的花朵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扭曲的人脸,有的张大嘴巴尖叫,有的闭着眼流泪,还有的正对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。
突然,他的目光定格在前方的一块巨石上。
那里长着一株格外巨大的红花,足有半人高。它的花瓣不是普通的深红,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,里面隐约可见流动的红色脉络。
而在那株花的根部,半掩着一只登山靴。
靴子里还有一只脚,只是脚上的皮肤已经变得像纸一样薄,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,并且正在有节奏地搏动,将血液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那株红花的茎干里。
那个人还没死透。
余晖认得那只靴子,是刚才那个“登山队”里眼镜男的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眼镜男的头从花丛下费力地转过来,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化进了泥土里,和那些紫黑色的根茎长在了一起。他的脸上没有痛苦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迷醉和满足。
“别走……你也来吧……”眼镜男咧开嘴,牙齿已经掉光了,牙床上长出了嫩红的花苞,“只要把根扎下去,就不疼了……所有的烦恼都没了……你会和大地融为一体……这是……进化……”
“进化你大爷。”
余晖冷哼一声,手中的登山镐带着风声呼啸而下。
噗!
镐尖精准地钉入眼镜男的眉心,将那朵从他嘴里长出来的花苞连根搅碎。
眼镜男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随后彻底瘫软下去,眼中的迷醉终于褪去,只剩下死寂。
随着宿主的死亡,那株巨大的红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,花瓣迅速枯萎、发黑,化作一滩臭水。
周围的低语声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紧接着,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嘶吼。
“你杀了他!你杀了我们的兄弟!”
“冷血!残忍!你会遭报应的!”
“把他撕碎!把他变成泥!”
四周的花丛疯狂地舞动起来,那些紫黑色的茎干像蛇一样从土里拔起,带着尖锐的倒刺,向余晖缠绕过来。
“规则只说选红花路,没说不能除草!”
余晖眼神一厉,身形如电。
他在花丛中穿梭,手中的登山镐化作死神的镰刀。每一次挥动,都会带起一蓬蓬腥臭的汁液。
但他很快发现,这些花杀不完。
砍断一株,泥土里立刻会钻出两株。而且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,余晖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变得沉重,意识也开始涣散。
*睡吧……睡吧……*
*为什么要挣扎呢?*
*变成花多好啊,永远不用害怕怪物,永远不用担惊受怕……*
余晖的脚步慢了下来。他的眼皮像灌了铅,眼前的红花似乎变得不再狰狞,反而有些亲切。
就在这时,他左手手背上的那块淤痕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那股灼烧感像是一盆冷水,瞬间浇醒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。
“该死……”余晖咬破舌尖,利用疼痛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。
他低头看向左手,震惊地发现,那块淤痕正在发光,一种淡淡的、冷冽的青光。
而那些原本疯狂扑上来的红花,在感受到这股青光后,竟然像遇到了天敌一般,惊恐地向后退缩,茎干瑟瑟发抖。
余晖心中一动。
刚才在凉亭,这股力量吓退了影子。现在,它又能震慑红花。
这不仅仅是规则的反噬,这是……某种“通行证”?或者是更高阶的“诅咒”?
不管是什么,现在它是保命符。
余晖不再保留,直接将左手按在身旁一株试图偷袭的红花上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那株红花瞬间枯萎,连带着周围方圆一米内的花朵全部耷拉下脑袋,散发出焦糊味。
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,硬生生被这股力量“烫”了出来。
余晖趁机狂奔。
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那股甜腻的香气彻底消失,耳边的低语声也渐渐远去,他才脚下一软,跪倒在地。
前方,雾气散去,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寺庙山门。
山门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匾额,上面写着三个大字:慈恩寺。
只是那“慈”字少了一个心,“恩”字上面多了一点,看起来像是一个哭泣的眼睛。
余晖大口喘着气,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。
红花丛依旧在风中摇曳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但他知道不是。
因为他的登山靴底,沾满了那种黑色的、像血一样的花汁。
而在他身后的影子里,不知何时,多了一朵小小的、红色的花瓣印记。
余晖盯着那个印记看了许久,最后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,站起身,面无表情地走向那座诡异的寺庙。
“慈恩寺……”他咀嚼着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希望这里的菩萨,吃素。”1
看了这段觉得很有意思,蹲蹲后续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