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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子的朝向

无山顶

登山镐砸碎膝盖骨的手感,和砸碎冰块没什么两样。

那个穿着蓝色制服的“售票员”在地上翻滚哀嚎,黑色的血液渗入泥土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余晖没有恋战,一击得手后立刻转身狂奔。他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再生,或者会不会有同类,但他知道,在这个鬼地方,停滞就意味着死亡。

他沿着石阶向上冲了大约二十分钟,直到肺部开始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,才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。

周围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,但天色却变得更加阴沉,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。
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了人声。

“嘿!哥们!等等!”

余晖停下脚步,手依然紧紧握着登山镐,身体紧绷。

从迷雾中走出五六个人,穿着鲜艳的冲锋衣,背着专业的登山包,看起来就像是一支标准的业余登山队。领头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,满脸堆笑,看起来人畜无害。

“吓死我们了,刚才听到那边有尖叫声,还以为遇到熊了。”眼镜男拍了拍胸口,热情地伸出手,“我们是‘驴友之家’俱乐部的,第一次来这儿,迷路了半天。兄弟,你也是一个人?前面路况怎么样?”

余晖没有握手,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人。

三男三女,装备齐全,面色红润,除了有些疲惫外,看起来非常正常。

“前面路断了。”余晖撒了个谎,声音沙哑,“劝你们回去。”

“啊?断了?”眼镜男愣了一下,回头和队友面面相觑,随即苦笑道,“兄弟,这可开不得玩笑。我们上山容易下山难,而且这天气眼看着要变了,不找个避风的地方今晚得冻死。既然路断了,咱们搭个伴吧,人多力量大,说不定能绕过去。”

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也凑过来,递过一瓶水:“是啊大哥,喝口水吧。看你嘴唇都干了。”

余晖看着那瓶水,没有接。
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,落在了他们身后的地面上。

此刻,虽然天色阴沉,但头顶的云层缝隙中偶尔会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。光源在正上方偏西的位置。

按照物理常识,影子应该投射在人的东侧,也就是余晖的左手边。

但是,这群人的影子,全部笔直地指向了西方——也就是光源的方向。

逆光而生。

余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这还不是最糟糕的。

他眯起眼睛,快速数了一遍。

一共六个人。

但是地面上,却只有五个影子。

那个递水的马尾女孩,脚下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阴影。而她身边的那个胖子,身后却拖着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影子,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黑蛇。

“大哥?你怎么了?”马尾女孩见余晖盯着地面发呆,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

余晖猛地抬头,对上女孩的视线。

那一瞬间,他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。

“没事。”余晖后退半步,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,“我在想,你们俱乐部的保险买得够不够。”

“什么?”眼镜男愣了一下。

“因为我觉得,你们可能活不过这十分钟。”

话音未落,余晖突然暴起。他没有攻击任何人,而是猛地将手中的登山镐狠狠砸向旁边的一块巨石。

“铛——!”

刺耳的金石撞击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。

那六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
不是恐惧,而是……错位。

他们的五官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开始位移,眼镜男的下巴脱臼般垂到胸口,马尾女孩的脸皮像波浪一样翻滚。

“既然被发现了……”那个没有影子的女孩发出了尖锐的嘶鸣,声音像是两块泡沫塑料在摩擦,“那就留下来当肥料吧。”

六个人,不,六个怪物,瞬间撕下了伪装。他们的手脚以诡异的角度伸长,指甲暴涨如刀,呈扇形向余晖扑来。

余晖早有预料,在砸响石头的瞬间就已经向侧面翻滚。

他记得规则:*如果您看到类似……人类的生物直立行走,请立刻闭眼……*

刚才他故意制造噪音,就是为了逼它们露出獠牙,确认它们不再是“直立行走”的伪装状态,而是进入了攻击姿态。

既然不再是“直立行走”,那么闭眼的规则就不适用了。

现在,是厮杀。

余晖就地一滚,避开了胖子的扑击。那胖子扑了个空,撞在岩壁上,竟然像一滩烂泥一样吸附了上去,两道影子从背后剥离,化作黑色的触手刺向余晖。

“没有影子的那个是本体,其他的都是傀儡!”余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。

因为只有那个马尾女孩没有影子,而其他的影子都显得过于浓重和杂乱。

他不再躲避,而是迎着那两道黑色触手冲了上去。登山镐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,精准地斩断了触手。

“啊!!”马尾女孩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猛地一颤,仿佛被斩断的是她的手脚。

余晖趁机欺身而上,左手死死扣住女孩的咽喉,右手高举登山镐,尖锐的镐尖对准了她的眼球。

“让路。”余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周围那五个扭曲的怪物停住了动作,那眼镜男的脸皮耷拉在胸前,含糊不清地嘶吼着:“规则……你不能……杀……同类……”

“同类?”余晖嗤笑一声,手中的镐尖刺破了女孩的眼球,黑色的血顺着脸颊流下,“你们也配?”

女孩疯狂地挣扎,指甲在余晖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,但余晖像个没有痛觉的机器人,纹丝不动。

“我再说一遍,让路。”

女孩眼中的疯狂逐渐被恐惧取代。她感觉到了,这个人类身上有一种比它们更可怕的东西——那是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杀意。

“走……走左边……”女孩从喉咙里挤出声音,“左边……有花……”

余晖手一松,将她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。

那五个怪物立刻围了上来,护住受伤的女孩,眼神怨毒地盯着余晖,却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
余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转身走向左边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。

正如女孩所说,那条路的缝隙里,零星开着几朵猩红色的花朵,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。

规则第二条:*如果您发现面前出现了两条路,请选择长满红色花朵的那条。*

余晖一边走,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看了一眼。

纸条的背面,不知何时渗出了一行新的血字,字迹潦草而疯狂:

“别相信影子,也别相信没有影子的人。它们都在撒谎。”

余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支登山队已经消失了,迷雾重新笼罩了山路。但在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,只留下了六堆衣服,整整齐齐地叠在地上,就像……里面的人凭空蒸发了一样。

而在那堆衣服的最上面,放着一张崭新的景区门票。

上面印着余晖的照片,死亡日期一栏,写着今天的日期。

余晖捏碎了门票,转身没入红花丛中。

“想诅咒我?”他冷笑一声,“那得看你的笔快,还是我的镐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