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晖站在山脚下时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纸条是三天前寄到他家的,没有邮戳,只有一行用红笔写下的字:
“来峰顶,拿回你丢在那里的东西。”
余晖丢了什么?他记不清了。自从那次雪崩搜救任务后,他的记忆就像被狗啃过一样残缺不全。他只记得自己活着回来了,而队友全死了。
但他还是来了。对于一个连睡觉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的人来说,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,而寻找死亡的过程,至少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眼前的“峰顶”和地图上标注的完全不同。
地图上,这是一座海拔四千米的雪山。但此刻矗立在余晖面前的,是一座被灰雾笼罩的黑色巨塔般的山体,植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,像坏死的淤血。
山脚下有一座破败的木质售票亭,窗口挂着“暂停服务”的牌子。
余晖走上前,敲了敲玻璃。
“有人吗?”
没有人回应,只有风穿过树林发出的呜咽声,听起来像是在咀嚼骨头。
余晖皱了皱眉,正准备绕过去,目光突然定格在售票亭的玻璃窗上。那里贴着一张A4纸,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行黑体字。
**【峰顶景区游客须知】**
1. 本景区尚未完全开发,不存在任何野生动物。如果您看到类似狼、熊或人类的生物直立行走,请立刻闭眼,默数三十秒,直到听见水声方可睁眼。
2. 登山步道只有一条。如果您发现面前出现了两条路,请选择长满红色花朵的那条。如果没有花,请原地脱光衣服,倒立行走十分钟。
3. 本景区没有“售票员”。如果您在售票亭内看到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,请不要与他对视,不要回答他的任何问题,并立刻购买一张“单程票”。
4. 山上没有水。如果您听到流水声,那是它在模仿您的声音,请立刻捂住耳朵,大声朗读乘法口诀表。
5. 天黑前必须到达半山腰的凉亭。如果天黑了您还在山脚,请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,无论听到谁叫您的名字,都不要出来。
6. 祝您旅途愉快。
余晖看完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嘲讽笑容。
“规则怪谈?”他低声自语,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是个唯物主义者,或者说,是个已经被现实折磨到麻木的人。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,在他看来不过是恶作剧。
他绕过售票亭,踏上了那条布满青苔的石阶路。
刚走出不到五十米,身后突然传来了“吱呀”一声。
那是老旧木窗被推开的声音。
余晖的脚步顿住了。理智告诉他,应该立刻回头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,但那张纸条上的第三条规则像电流一样划过他的脑海。
*本景区没有“售票员”。*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勺。余晖没有回头,但他能感觉到,一道视线正死死地黏在他的后背上。那视线不属于人类,带着一种贪婪的、粘稠的恶意。
“先生……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售票亭里飘出来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,“还没买票呢……”
余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规则第三条说:*如果您在售票亭内看到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……请立刻购买一张“单程票”。*
可是,规则第一条就说了:*本景区没有“售票员”。*
这两条规则,矛盾了。
余晖深吸一口气,手慢慢伸向背包侧袋,那里有一把他在进山前磨得锋利的登山镐。
“先生?”那个声音更近了,伴随着脚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,正一步步朝他逼近,“买一张票吧……单程的……很便宜……”
余晖猛地转身。
售票亭空空如也。
但是,就在他身后的石阶上,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。
那人背对着余晖,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脑袋向后旋转了180度,一张没有五官、只有一张巨大竖嘴的脸,正对着余晖。
“买票吗?”那张竖嘴一张一合,发出的却是余晖死去队友的声音。
余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尖叫,没有逃跑,而是握紧了登山镐,冷冷地盯着那个怪物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规则说:*看到工作人员,不要对视,不要回答,买票。*
但规则也说:*没有售票员。*
如果“没有售票员”是绝对真理,那么眼前这个“工作人员”就是假的。既然是假的,就不受规则保护。
“我不买票。”余晖冷冷地说道,“我要退票。”
怪物那张竖嘴僵住了,似乎没预料到会有这种反应。
趁着怪物愣神的瞬间,余晖动了。他没有后退,反而像一头猎豹般冲了上去,手中的登山镐带着风声,狠狠砸向怪物的膝盖关节!
“既然没有售票员,”余晖咬着牙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,“那我就把你这个冒牌货砸烂!”
砰!
黑色的血液飞溅。
怪物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尖啸,那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。
余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游戏开始了。而他,不想当玩家,他想当那个掀翻桌子的人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