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四章:宴席之上,风声渐起
曼多拉的宴席,摆在镜宫正殿。
说是宴席,其实满殿只有两个人——女王陛下不喜欢热闹,或者说,她信不过任何凑上来的热闹。长桌上摆满了仙境的奇珍,而花未央面前,只放着一坛花蜜。
她抱着那坛花蜜,喝得眉眼弯弯。
「曼多拉,你这花蜜,」她砸砸嘴,「是三百年前花朝节采的吧?珍藏货啊。」
「你喝得出来?」
「花酿的东西,我一尝就知道年份。」花未央又给自己倒了一碗,「看来女王陛下早有准备,知道我醒了?」
曼多拉晃着杯中的酒,意味深长:「本王的镜子,照得见仙境的每一个角落。」
「那你的镜子有没有告诉你——」花未央抬起眼,眸光清亮,却藏着针,「这百年里,你的镜子碎片,被人间的雾霾蒙了多少层灰?」
曼多拉握杯的手指一顿。
「花未央,你说话一直这么难听吗?」
「我夸你花蜜好喝的时候,不难听。」花未央笑眯眯地又喝了一口,「曼多拉,我们不是交朋友,是做生意。做生意呢,就得说实话——你的镜子在仙境是厉害的,可人类的科技,你小看了。」
「哦?」
「他们能造出遮住天空的烟,能挖穿大地的机器,能往海里灌黑水。」花未央慢悠悠地说,「你的镜子照人间,靠的是反射。可等他们把天都染灰了,你的镜子照见的,只是一团雾。」
殿内静了片刻。
曼多拉忽然笑了,笑声里透着几分畅快:「所以你来找本王,是来指点迷津的?」
「我是来提醒你,别输。」花未央放下酒碗,声音轻下来,「你要是输了,花就再也开不了了。所以——好好打,女王陛下。」
曼多拉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仙子可怕得可爱。
她明明在帮你,却把话说得像在诅咒你。你挑不出她的错,还得承她的情。
「花未央,」女王陛下难得真心实意地感慨,「你这样的人,幸好不是本王的敌人。」
「现在说这话,太早了。」花未央站起身,拎起那坛没喝完的花蜜,「我回去了。花田还等着我救呢。」
「等等。」曼多拉抬手,一面小镜子凭空浮起,落在花未央面前,「拿着。想联系本王,对着它说话。」
花未央看了那镜子一眼,没接。
「我不带镜子的东西。」她甜甜一笑,「花儿照多了镜子,会自恋的。告辞啦,女王陛下。」
粉色的身影翩然出殿,满殿新抽芽的藤叶在她身后轻轻摇晃,像是在送她。
曼多拉望着那个背影,摩挲着手中的酒杯,忽然低声吩咐:
「传出去——就说花期仙子醒了,站了本王这边。」
侍立的镜兽一愣:「陛下,这……不怕打草惊蛇?」
「怕什么。」曼多拉冷笑,「本王就是要让辛灵知道,她要护的人类,亲手把仙境里最温柔的仙子,逼成了本王的座上宾。」
「这一局,本王要赢得名正言顺。」
---
消息比风还快。
半日后,灵犀阁。
颜爵正懒洋洋地趴在桌案上作画,一只灵鸟落在窗边,叽叽喳喳说了半天。
「哦?」颜爵笔尖一顿,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团,「花期仙子?醒了?」
他来了精神,翻出那本厚重的史册,哗啦啦翻到某一页。纸页间夹着一片干花,是几百年前某个仙子硬塞进去的。
*「花期仙子花未央,掌世间花开花落,性情温柔,喜静。」*
「温柔?」颜爵托着下巴,回想着灵鸟带来的原话——"女王陛下的座上宾"、"让人类付出代价"——笔尖在纸上戳了戳,「史官误我啊。」
他大笔一挥,把那一行字划了,重新写:
*「花期仙子花未央,掌世间花开花落。性情温柔——**仅限花儿**。」*
写完,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,扇子展开,遮住半张脸。
「有意思。仙境要热闹了。」
「来人,」他扬声道,「给本司仪查一查,这位花期仙子,爱吃什么、爱去哪儿、爱——」
话没说完,阁外一道雷光劈落。
庞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脸色臭得像谁欠了他八百万:「颜爵!给我查个人!」
「巧了。」颜爵笑眯眯地摇扇,「本司仪正要查。」
「查什么?」
「查一位仙子。」颜爵把史册转过来,点了点那个名字,「喏,花未央。庞尊,你认识?」
庞尊盯着那三个字,手里的电球"啪"地爆了一个。
「不认识。」他别开脸,耳根却莫名有点热,「就是……我的雷云最近总往一个方向飘。烦死了。」
颜爵看看他,又看看史册上"性情温柔"四个字,笑而不语。
仙境的风,好像真的要变了。
---
而此刻,花堡里。
花未央抱着花蜜坛子,正准备睡个回笼觉,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「谁念叨我?」
她揉揉鼻子,没当回事,倒头栽进花床里。
窗外,她没注意到——
花田外围那圈被水王子悄悄润湿过的土地,今日开满了花。粉色的、白色的,在夜色里一明一灭,像有人隔着夜色,温柔地注视着她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