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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苏晚柠与宋星屿回忆章

岁序慢慢

初吻的那一年,她14岁,少年15岁

宋、苏两家是世交,父辈交情深厚,生意与私交常年捆绑交织,往来密切。

得益于两家大人的交好,宋星屿和苏晚柠从蹒跚学步、懵懂记事起,便被绑定在了一起,是旁人公认、无可替代的青梅竹马。

他们共享着几乎重合的童年与青春。幼儿园同班、小学同桌、初高中同校,从小到大的课余时光、家族聚会、节假日出行,二人几乎形影不离。

苏晚柠性子柔软温顺、共情心软,天生温和包容,而宋星屿年少偏执、占有欲极强,骨子里敏感又缺爱。

苏晚柠今日因为值日,走的迟了点,途经教学楼后的紫藤花廊,藤蔓层层叠叠遮住大半日光,光影朦胧。苏晚柠放慢脚步,恰好撞见一对情侣靠在花架下相拥轻吻,动作温柔克制,没有半分张扬急躁,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珍视。

她下意识驻足多看了片刻,心底竟生出淡淡的羡慕与向往。

几个结伴同行的女生一眼瞥见花架下相拥的两人,立马凑到苏晚柠身边打趣,叽叽喳喳闹作一团。

“晚柠你看什么呢,看得都出神啦?”

“羡慕人家小情侣是吧,你跟宋星屿从小一块长大,你们俩不比他们亲密多了。”

晚风穿过紫藤枝叶,簌簌落在肩头,朋友们的玩笑、花架下温柔相拥的情侣,温柔的氛围总能助长少年人数不清的勇气

傍晚家里安安静静,苏晚柠放学推开门进屋,一眼就看见宋星屿窝在沙发上,全副心思都扑在电视屏幕的游戏里,指尖不停按着手柄,连她回来都没察觉。

宋星屿斜倚在沙发里,修长清瘦的身子随意靠着软垫,平直利落的肩线即便放松着也依旧挺拔,周身那股张扬桀骜的傲气半点没敛。

冷白近乎苍白的侧脸浸在夕阳里,锋利深刻的骨相被柔光衬得少了几分凌厉。

只见他指尖灵活翻飞在游戏手柄按键上,指节分明,动作又快又稳,墨色狭长的剑眉微微蹙起,原本沉寂疏离的眉眼添了几分鲜活戾气。

家里温暖慵懒,夕阳落进客厅,落在专注打游戏的宋星屿身上,苏晚柠一时被这副年少皮囊晃了眼,带着小孩子的任性与欢喜

她绕到沙发侧边,柔软裙摆扫过沙发边缘,纤细手腕悄悄探上前,指尖先轻轻扣住手柄另一侧,趁他分神紧盯画面的间隙,微微一用力,稳稳将那只手柄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。

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去夺,刚侧过半张冷白锋利的侧脸,还没看清来人,苏晚柠便微微俯身,撑住沙发扶手俯身靠近,没给他半点反应空隙,带着满心藏不住的欢喜,莽撞又热烈地低头,直直落下去一个柔软滚烫的吻。

落日的光裹住两人交叠的身影,他冷硬锋利的下颌线恰好贴合她贴近的动作,方才还盛满游戏战局的漆黑眼眸骤然顿住,素来沉寂无波的眼底,猛地撞入她满眼鲜活透亮的笑意。

柔软的唇直接贴上他微凉薄唇,起初只是浅浅一撞,鼻尖抵着他冷白锋利的下颌,呼吸尽数扫在他脸颊。

少女半点不懂收敛,见他没有躲开,胆子更大,微微侧头加深这个吻,柔软的唇齿轻蹭着他泛白的薄唇,温热的气息裹住他清冷的气息

周星屿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冷寂气场彻底消融,脊背绷着的线条悄然松缓,垂在身侧的手迟疑片刻,修长微凉的左手抬起,轻轻覆在苏晚柠发顶,右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,加深这个吻

两人的呼吸交缠在暖融融的夕阳里,电视里游戏的音效模糊遥远,他不敢用力,只是浅浅厮磨,片刻后才缓缓分开半寸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,清浅冷调的声线压得很低:“苏晚柠,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
苏晚柠原本涣散失焦的眼瞳慢慢收拢,方才被夕阳烘得明艳动人的脸庞血色一路往上涌,从脸颊烧到耳根,像骤然从发烫的梦里惊醒,整个人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半步。

她垂着头,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鞋尖,连大气都不敢喘,往日里清亮张扬的嗓音,此刻微微发颤,细弱地低低飘出来:“宋星屿,我不是故意的”

方才脑子一热冲上去吻人的冲动彻底褪去,无数细碎的恐慌往脑子里钻,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,心脏咚咚狂跳。

要是长辈知道她趁家里没人,主动凑上去亲了宋星屿,该怎么看她?往日她在家向来懂事大方,所有人都夸她开朗自持,倘若家人知晓她这般莽撞大胆的模样,定会觉得她轻浮不懂分寸。

想到长辈念叨少女要矜持守礼的话语,她浑身都泛起燥热,攥着裙摆的手指越绞越紧

宋星屿垂着狭长的丹凤眼,冷白的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,静静看着她手足无措、满脸懊悔慌乱的模样,周身疏离清冷的气场稳稳拢着。

等她细碎颤抖的话音落下,他才缓缓开口,声线清淡平缓,听不出起伏,淡淡抛出一句:

“所以,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。”

听见这句话,苏晚柠猛地怔住,倏然抬起头。

那双还漾着水光的眸子盛满全然的诧异,澄澈的眼底瞬间写满不敢置信。

方才被他温柔吻过的小嘴依旧粉嫩泛红,唇瓣微微张着,还残留着浅浅的吻痕,色泽娇软欲滴。

宋星屿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淡了,狭长丹凤眼沉沉锁住她慌乱无措的眉眼,冷白的耳尖又悄悄泛起一层浅红

她脑子一片乱糟糟,全然消化不了他那句负责的话,眼眶微微发潮,细弱颤抖的声音又飘了出来:“对不起……”

话音落,她不敢再多停留半秒,急忙跑回房间。

自那以后,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,悄悄缠上了十四岁、十五岁的少年少女。

从前宋星屿向来独来独往,周身冷意拒人千里,苏晚柠凑上前搭话,他也只淡淡敷衍几句,可自打那件事过后,一切都悄悄变了。

放学回家,他不会再一头扎进游戏里对她视而不见。听见玄关开门声,狭长的丹凤眼会往门口瞟一眼,冷白的侧脸不自觉柔和几分,指尖虽然捏着手柄,却再也没法专心盯着屏幕。

苏晚柠放下书包走过去,他不会再漠然收回视线,反而会不动声色往沙发里挪一挪,给她留出半边空位。

苏晚柠心底始终揣着那日的羞赧,不敢主动靠近,却又忍不住频频偷瞄他。

常常趁他低头看书、打游戏时,悄悄打量他锋利干净的下颌线,只要宋星屿抬眼对上她的目光,她便会像被抓包一样,飞快低下头,耳尖瞬间烧红。

而少年从不戳破,只是垂着眼,睫毛掩住眼底浅浅的笑意,任由她偷偷打量。

两人相处处处藏着克制又直白的小心思。

苏晚柠会下意识多带一份小零食,借口自己吃不完塞给他,递东西时指尖若无意相触,她会猛地缩回手,慌张别开脸;

宋星屿收下甜食不会立刻吃掉,会放在手边,等她视线落在上面,才慢条斯理拆开,冷调的嗓音漫不经心开口:“你买的,味道还行。”

他从前从不迁就旁人,如今却愿意顺着她的心意,她想抢手柄玩游戏,他不会再牢牢攥紧,假意推脱两下,就顺势松手;她怕冷,傍晚窗边有风,他会不动声色挪到她身侧,用清瘦挺直的肩挡住穿堂风,全程面无表情装作无意,只有耳尖泄露暗藏的心思。

独处时空气总裹着微妙的黏糊气息。

安静的客厅里只有电视微弱声响,两人并肩坐着,距离近得胳膊时不时蹭在一起,谁都没有主动挪开。

宋星屿垂眸看书,余光却时时刻刻落在身侧少女明艳的侧脸上,偶尔想起那日她莽撞扑上来的吻,想起她泛红无措的唇,指尖便会不自觉轻轻蜷缩。

偶尔家里长辈短暂出门,只剩他们二人,气氛便会更灼热几分。

他会忽然转头,目光沉沉落在她唇上,那句“你要对我负责”总盘旋在两人心底。

苏晚柠被他看得心慌,慌忙转移话题,絮絮叨叨说着学校琐事,以此掩盖心跳轰鸣;宋星屿也不拆穿,安静听她说话,偶尔低低应一声,清冷声线里藏着独独对她才有的软意。

没有直白告白,没有浓烈的亲昵,可一举一动、每一次对视、不经意的触碰,全都裹着独属于青春期的暧昧试探。

从前疏远冷淡的距离彻底消失,两颗少年少女的心,隔着一层薄薄的薄纱,悄悄向彼此靠近。

时序辗转,蝉鸣掀翻盛夏热浪,一晃便到了苏晚柠十五岁这年。

褪去了十四岁的懵懂莽撞,她长开了许多,眉眼愈发明艳剔透,笑起来眼尾浅浅弯着,鲜活又灵动,性子依旧开朗坦荡,待人向来温和无害。

升入同个年级,她和宋星屿不再是朝夕独处的邻里玩伴,成了同校同级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窗。

而苏晚柠和同班男生说话向来坦荡随性,隔壁班的男生抱着作业本拦住她,笑着和她讨论刚才的数学错题,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,距离近得肩背相抵。

男生低头耐心讲解步骤,苏晚柠微微歪头认真倾听,时不时点头回应,眉眼弯弯,笑得干净又明媚。

偶尔两人凑得极近,低头共看一道题目,画面轻松又融洽,是青春期最普通不过的同学交好。

可这一幕,尽数落在了不远处的宋星屿眼里。

他背着书包站在走廊尽头,清冷挺拔的身形隐在半边阴影里,狭长的丹凤眼死死锁着栏杆边的两道身影,往日沉静无波的眼底,一点点覆上暗沉的戾气。

自那日夕阳下的吻过后,他默默纵容了心底所有隐秘的心动,别扭地守着两人之间独一无二的暧昧,默许她闯进自己冰冷的世界,以为那场悸动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。

可此刻看着她对着别人眉眼含笑,对着别的男生卸下所有羞怯,那般鲜活温柔的模样从不轻易示人,如今却完完整整地落在旁人眼里。

他看着两人不经意的肢体相触,看着她认真倾听的模样,胸腔里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闷堵与酸涩,十五岁少年笨拙又偏执的占有欲,瞬间轰然炸开。

周身的温度骤然变冷,他惯常淡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下颌线绷得锋利冷硬,薄唇紧抿,连指尖都攥得泛白。不再停留,他抬步快步走过去。

苏晚柠还没察觉身后的低气压,刚笑着和男生道了谢,正要转身离开,手腕就骤然被人用力攥住。

力道很紧,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,温度却凉得刺骨。

她猝然回头,撞进宋星屿沉沉发黑的眼眸里。

少年整张脸冷得吓人,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纵容,只剩翻涌的醋意与隐忍的愠怒,清冷的声线压得极低,带着少年人极致的别扭与爆发的戾气,字字沉重:

“很好笑?聊得很开心?”

苏晚柠瞬间懵了,明艳的脸蛋微微发白,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手腕:“我就是问他一道题……”

“问题需要靠这么近?”宋星屿眸色更沉,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,甚至微微收紧,目光沉沉扫过她方才含笑的眉眼,扫过她和男生贴近的肩膀,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偏执与占有欲,“苏晚柠,你忘了你欠我什么?”

周围细碎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,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。

她怔怔看着他,瞬间想起那日客厅的吻,想起他那句认真的“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”,脸颊骤然发烫,心慌意乱。

见她垂眸失语、手足无措的模样,宋星屿心底的闷火非但没消,反而愈演愈烈。他最纵容、最心软对待的人,他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呵护的暧昧,原来只有他一人当真。

他微微俯身,凑近她耳边,清冷的嗓音裹着少年酸涩又霸道的怒意,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,带着不容置喙的较真:

“你答应过要对我负责,不是吗?”

“别对着别人笑,更别靠别人那么近。”

“我会不高兴。”

最后一句,褪去了所有冰冷的伪装,藏着十五岁少年最直白、最笨拙的吃醋委屈,霸道又青涩,将满心满眼的占有欲,全然摊在了她面前。

自走廊那场压抑又直白的对峙过后,苏晚柠心里乱成一团麻,她终于清晰意识到,两人之间那层模糊的暧昧从不是她一厢情愿,少年藏了一年的在意与占有欲。

她性子明艳心软,压根见不得宋星屿沉脸难过,更不愿再惹他生出半分酸涩醋意,打那以后,她下意识刻意疏远所有男生。

课堂上男生凑过来问问题,她会微微侧身拉开距离,简短几句说完便低头避开;走廊遇见同班男生搭话,她礼貌点头,脚步不停快步走开,绝不驻足闲聊;小组活动但凡有异性靠近,她都会主动换到全是女生的队伍里。

久而久之,她身边再也没有男性往来,整日被一群性格各异的女孩子簇拥着。

苏晚柠这般刻意的转变,自然尽数落进宋星屿眼底。

少年远远站在走廊角落,指尖微微蜷缩,看着她和女生们笑闹的侧脸,周身冷寂的气场都柔和了大半,只是依旧不肯上前搭话,只安静地遥遥望着,默默收下她这份笨拙又直白的迁就。

九月正午的太阳毒辣滚烫,高一军训的塑胶操场蒸腾着灼人的热气,整齐的迷彩方阵里满是此起彼伏的喘息。

苏晚柠跟着队伍齐步走时,脚下一崴,重重往侧面踉跄过去,脚踝骤然传来钻心的疼,她闷哼一声,直接蹲在了跑道边,白皙的脚踝迅速红肿起来。

今日分了训练连队,宋星屿被教官抽调去隔壁方阵帮忙整理物资,整片操场都寻不见他清瘦冷白的身影。

身边围上来几个女生,慌慌张张蹲下来扶她,可崴伤的脚根本沾不了地,稍微一动就疼得她眼眶发酸。

她下意识扫遍操场,依旧没有看见宋星屿的身影。

同排一个性格爽朗的男生见她站不起身,主动上前半蹲在她面前,语气诚恳:“我背你去医务室吧,这边离医务室有点远,单靠走不行。”

苏晚柠下意识想拒绝,这大半年她刻意疏远所有男生,早已习惯和异性保持距离,可脚踝的剧痛一阵阵往上窜,女生们力气太小,根本搀不动她

看着对方眼睛里明摆着的喜爱,苏晚柠叫住停在人群外侧的清挺身影:“陆砚舟,你能不能背我去医务室”

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,性子素来清冷寡淡,不爱说笑,在外人眼里疏离冷淡,可只有苏晚柠清楚,他骨子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细致。

她很清楚陆砚舟心仪的女孩是什么模样,温柔安静、性子内敛文静,和她这般明艳外向、活泼跳脱的性子截然相反,由最懂分寸的他背过去,好过周围看不清爱意的男同学

陆砚舟没多说一句话,只是熟练地穿过人群 ,稳妥地半蹲下来,脊背绷得平直宽厚。

清冷的声线压得很轻,褪去了平日的淡漠:“上来。”

苏晚柠尽量放松身子,轻轻伏上去,刻意保持着礼貌的距离,双手虚虚搭着他肩头边缘,不敢过分贴近。

他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腿弯,力道轻柔克制,生怕颠得她伤口更疼,起身时动作极稳,步伐放得极慢。

一路安静往前走,烈日滚烫,风声浅浅。

塑胶操场到医务室的路远比想象中远,陆砚舟背着她一步一步稳着走,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,一千二百秒的暴晒长路。

沿路的石子路坑洼不平,他全程刻意放慢步伐,每逢台阶、凸起的路面都会提前放缓落脚力度,托在她腿弯的手掌始终松柔着力,害怕颠簸扯动她肿起的脚踝。

苏晚柠靠在他温热的后背,看着他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,心底悄悄生出几分庆幸。

还好方才她选了陆砚舟。

若是换做其他不熟的男同学,一路独处免不了局促尴尬,还要时刻担心被旁人撞见,惹宋星屿心生芥蒂

一路上两人安静无话,没有半点暧昧凝滞的气氛,她不必刻意拉开距离拘束自己,也不用时时刻刻惴惴不安,害怕这一幕落到宋星屿眼里,掀起一场无解的酸涩争执。

她全然没察觉,不远处香樟树丛的阴影里,宋星屿早已伫立许久,狭长的丹凤眼沉沉锁着两人缓慢前行的背影,周身冷寂的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陆砚舟送她到医务室以后就自觉离开,身边小姐妹都还在军训,她忍住脚腕剧痛发信息给宋星屿:“宋星屿,我在医务室”

消息才发出去两分钟,宋星屿就已经立在门口,一身迷彩服被正午汗水浸透,怀里的军训帽被他揉得皱巴巴,冷白的脸颊覆着一层沉沉阴翳,狭长丹凤眼一进门就直直锁定她,周身冷寂压抑的气息瞬间填满狭小房间。

他的脚步径直走向床边,目光落在苏晚柠高高肿起的脚踝上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可很快就被浓烈的愠怒盖了过去,低声质问:

“崴了脚为什么不原地等我,非要让他背你走这么远?”

苏晚柠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肿得老高、泛着青紫的脚踝,目光微微一顿,钻心的疼痛还清晰残留在骨头里。

等她再抬眼对上宋星屿满是愠怒的视线时,心底瞬间涌上委屈。

她明明疼到站不住,等了许久都不见他的人影,迫不得已才麻烦陆砚舟,在她眼里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求助,落在宋星屿这里,反倒成了错。

她嘴唇轻轻动了动,声音带着受伤的微弱:“我脚很疼,操场上到处都找不到你……”

宋星屿垂着眼扫过她肿胀青紫的脚踝,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心疼,很快又被翻涌的闷气盖住,语气冷硬执拗,丝毫没有退让:

“你多原地等我几分钟,我就赶过来了,何必麻烦别人。”

他指尖微微收紧,视线落在陆砚舟方才碰过她腿弯的位置,周身冷气压压得整个医务室都闷沉下来。

脚踝的剧痛还在一阵阵撕扯神经,苏晚柠冷然看着他:“所以我需要忍到你来才可以?宋星屿,你不觉得自己太好笑了吗?”扭伤被迫被背,都要吃醋,丝毫不关心自己的扭伤情况,没见过谁恋爱是这样的

宋星屿听着她的反驳压抑火气,他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湿透,一缕一缕黏在冷白的额角,顺着锋利的下颌线缓缓往下滑落,连脖颈的发丝都浸出一层湿意,是方才一路狂奔赶来留下的狼狈。

明明满心焦急,拼尽全力赶过来,却撞见她伏在陆砚舟背上的画面。

他垂着眼,潮湿的碎发遮挡住大半眼底翻涌的酸涩,声音又冷又闷:“我一直在物品间清点军训物资,教官不让中途离岗,我一听见有人说你崴了脚,根本顾不上手里的活,东西一扔,一路全速跑过来的。”

她明明再撑一小会儿,最后背她、照顾她的人,本该是他。

苏晚柠望着他满头汗水、气喘未平的模样,到了嘴边委屈的辩解忽然哽在喉头,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愧疚。

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,却硬生生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浅浅的隔阂。

医务室那场争执过后,苏晚柠心里存了委屈,宋星屿揣着化不开的醋意,最终还是苏晚柠撒娇讨好宋星屿,才压下事件吵架

后来许清安听闻,苏晚柠就是因为这件事,惹得陆砚舟申请调离一班,当即一脸无语。

她实在无法理解,不过是崴脚之后被青梅竹马帮扶,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却能被宋星屿耿耿于怀,怀疑陆砚舟喜欢苏晚柠,宋星屿真是小肚鸡肠的男人

后来两人分手,最开心的自然是许清安,无关喜欢,她本身就觉得宋星屿配不上苏晚柠

三班教室里人声鼎沸,课桌间满是喧闹说笑,好几组同学凑在一块低声闲聊,话题绕不开她和宋星屿。

“今天我看许清安与宋星屿在很隐蔽的角落聊天耶,不会是告白吧”“真的吗?我一直以为许清安眼里只有学习”“不可能吧”

秦晚无语地看向那群议论的人,正要去骂人,心如止水写作业的许清安拦住她:“别去,流言止于时间”秦晚咬牙切齿瞪了下那群人

一班

午休教室里喧闹嘈杂,苏晚柠独自趴在靠窗课桌,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小说,眉眼间还萦绕着连日来和宋星屿僵持不散的低落。

书页刚翻过一页,桌面忽然轻轻一沉,一杯包装精致的冰奶茶无声落在手边,吸管已经提前戳好,是她平日里最爱的蜜桃乌龙口味。

抬头恰好对上宋星屿转瞬躲开的目光。少年乌黑发梢还带着一点浅淡湿意,狭长丹凤眼刻意偏开,脸上褪去平时冷意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:“奶茶,给你的。”

停顿几秒,他喉结轻轻滚动,终于低声开口,将藏了好几天的歉意压在平淡的声线里:“上次我不该说你”说的是最近她因为和某男同学一起排练,他看着两人互动吃醋说她那件事,而两人实际上只是站一起正常说话

她头都没抬,眼皮半敛,语气淡得没有半分温度:“不必了,我不要。”

她不需要一个无时无刻都吃醋的男孩,就好像她只是物品,没有感情,需要包容他所有负能量

宋星屿微微一顿,目光落在她依旧不愿看向自己的侧脸上:“我妈妈今晚让你来我家吃饭”说完就离开了

原本四散的细碎话音,化作此起彼伏、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,密密麻麻萦绕在教室里。

“我的天,宋星屿居然主动低头送奶茶了?”

“我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迁就,也就只有苏晚柠能让他放身段。”

“难怪换了位置,他俩不会真分手了吧”

“看着高冷男神吃亏,我怎么那么开心呀”

“难怪之前一直避着对方,原来是真的生气记仇了。”

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素来清冷孤傲、眼里从无旁人的宋星屿,此刻就局促地站在课桌旁,放低了所有姿态哄女生。

苏晚柠默默看向窗外,她不知道宋星屿明知道有那么多人,为什么要低头?这不是让大家有了议论的谈资,算了,少想那么多

宋星屿回到座位,少年脸色冷沉,眉峰紧蹙,抬手将书桌情书尽数捞起,哗啦一声,全部塞到旁边看热闹男生的怀里,力道很重。

“帮忙扔了”嗓音不带情绪

男生看着手上沉甸甸的少女芳心,有点无奈,自从宋星屿回归单身,校园各大女孩又开始疯狂追人模式

而宋星屿压根不在意众人震惊的目光,默默低头写题

他从来都清楚,自己没有什么值得众人趋之若鹜的资本,不过是皮囊生得好看而已

大众追捧他、暗恋他、偷偷给他塞情书,爱的不过是他清冷拔尖的外表、耀眼的成绩、旁人口中光鲜的名头。

没人愿意看透他内里乖戾、偏执、占有欲爆棚的坏脾气

从小到大,所有人都只看见他的光鲜,唯独看到他的棱角与戾气以后,苏晚柠依然对自己百般迁就,而她本也是受着追捧的女孩

念及此,宋星屿心理一阵刺痛,心疼起那个追捧自己的少女,这个被无数人偏爱追捧的少女,就这样放低自己无数次,宠着自己,少年此刻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悔与空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