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花楼行动·下
司徒红在对面坐下来,裙摆铺开,水红色的绸缎在灯下泛着柔光。她抬手斟酒,手腕从袖口里探出来,白得像瓷,指甲留得长而尖,染着凤仙花汁。
“王公子是做什么生意的?”司徒红把酒杯推过来,声音又软又腻,尾音往上挑着,像把小钩子。
“皮货。”青兮接过酒杯,端在手里没喝,笑了一下,“南边北边都跑。这趟从北边下来,贩了些紫貂皮子,路过贵宝地。”
“紫貂皮子?”司徒红眼睛亮了一下,手肘搁在桌上,托着腮看他,“那可是稀罕货。北边今年雪大,紫貂不好打吧?”
青兮心里转了一下。这女人是真懂还是假懂?紫貂产在极北苦寒之地,寻常花魁哪会关心这个。她没接行情的话茬,反手把酒杯往桌上一搁,身子往前倾了倾,做出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:“红姑娘连紫貂都知道?看来万花楼这地方,来往的客人什么来路都有。”
司徒红垂眸笑了一声,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:“做这行的,客人聊什么就得懂什么。前阵子还来了个南边的茶商,跟我讲了半宿的茶经,听得我直犯困。”她抬眼看他,眼波流转,“王公子不会也跟我聊半宿的皮子经吧?”
“那不能。”青兮笑了一声,伸手把桌上的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,“我聊皮子多没意思。聊聊红姑娘你?”
“我有什么好聊的。”司徒红拈了颗葡萄,没往自己嘴里送,反而递到青兮嘴边,指尖抵着葡萄皮,笑盈盈地看他,“公子尝尝,今早刚送来的。”
青兮看着那颗葡萄和她指尖上染的凤仙花汁,心里想的是这女人递东西递得真熟练,面上却笑了一下,没张嘴,伸手把葡萄从她指尖上拿过来,自己塞进嘴里:“甜。红姑娘手也巧,剥得干净。”
司徒红手悬在半空,也不恼,收回来又拈了一颗,这回自己吃了,嚼了两下,拿帕子擦了擦指尖:“王公子这趟来,打算在镇上待多久?”
“看货走得顺不顺。”青兮又给自己倒了杯酒,顺手也给司徒红满上,“走得顺就多玩两天,走不顺就早点走。”
“那公子这趟,顺不顺?”
“还没开始走呢。”青兮端起酒杯,朝她举了举,“先来万花楼图个吉利。红姑娘要是陪得高兴了,我这趟肯定顺。”
司徒红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,抿了一小口,放下杯子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姿态慵懒,袖口滑下去一截,露出一小段小臂。青兮目光扫过去——小臂内侧有刺青,图案被袖口遮了大半,只露出一角,像是某种兽纹。她心里记下,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红姑娘这楼里,看着挺热闹。”青兮也往后靠了靠,语气随意,“刚才在楼下坐了半天,进来的人不少,出去的可没几个。”
司徒红笑了一下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:“开门做生意的,人来人往罢了。有些客人喝多了走不动,楼上有客房,歇一宿再走。”
“那你们这生意做得周到。”青兮点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,“不过我听说,万花楼的后巷通着集市外头,有些客人喝多了不走前门,从后巷溜了,账都不结。红姑娘管得过来吗?”
司徒红脸上的笑没变,但眼神动了一下。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,动作从容,倒完了端起来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王公子对我们万花楼的后巷倒是清楚。”
“做皮货的,走南闯北,什么路都认。”青兮笑得坦荡,“刚才在楼下听人说的,说你们这后巷四通八达,逃账的客人多。”
“那是外头人瞎传。”司徒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“后巷是有门,但晚上有人守,逃不了账。”
青兮心里有数了。后巷有人守——暗哨果然在后巷。她面上不显,笑着把话题岔开:“不说这些扫兴的。红姑娘平时除了陪酒,还做什么消遣?”
司徒红被她这一岔,警惕松了半分,顺着她的话往下聊:“弹弹琴,画画花样子,有时候也去集市上逛逛。”
“哦?红姑娘也逛集市?”青兮来了兴致,身子又往前倾了倾,“我今天白天在集市上转了转,看见卖糖画的、耍猴的、还有个算命的摊子,热闹得很。红姑娘平时逛集市,买什么?”
司徒红笑了一下,似乎觉得这个皮货商问的问题有些孩子气:“买些胭脂水粉、针头线脑的,还能买什么。”
“没买个糖画吃?”青兮问得一本正经。
司徒红愣了一下,然后真被他逗笑了,这次笑得不那么职业,嘴角弯得自然了些:“王公子还吃糖画?”
“吃啊。我今天就买了条龙,啃得满嘴红。”青兮拍了拍自己的脸,“红姑娘要是明天有空,我请你逛集市去,糖画管够。”
司徒红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,摆了摆手:“公子说笑了,我哪能随便出门逛集市。”
“那可惜了。”青兮叹了口气,端酒杯抿了一口,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窗边的距离。司徒红现在坐的位置离窗还是太近,得把她再引过来一点。
她放下酒杯,忽然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看:“红姑娘,你这雅间风景不错啊。底下河灯挺好看。”
司徒红起身跟过来,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,往外看了一眼:“这条河通着集市外头,放河灯的人多。”
青兮往窗边又靠了靠,半个身子探出去,装作看河灯:“那从这儿跳下去,能直接跑吧?”
司徒红笑了一声:“公子说笑了,三楼呢。”
“我就随口一说。”青兮转过身来,面对她,忽然伸手往窗外一指,“诶,那盏河灯是不是着火了?”
司徒红下意识转头往外看。青兮趁她偏头的瞬间,右手扣住她手腕,左手压住她肩膀,往下一卸。司徒红反应极快,袖中短刺滑出来直刺青兮肋下。青兮侧身让开,手上力道没松,把司徒红胳膊拧到背后,往桌上一压。
“别动。”
司徒红脸贴着桌面,挣扎了两下没挣开,忽然笑了一声:“王公子好身手。皮货商可没这本事。”
“你也不是普通花魁。”青兮一手压着她,另一只手摸出信号烟丸往窗外一掷。白烟划出去,半空炸开。
司徒红看见信号,脸色骤变。她猛地一咬舌尖,一口毒血直喷青兮面颈。青兮偏头躲开大半,但侧颈和右手手背上溅上了血点,毒血沾肤即渗。
青兮右手力道松了半瞬,司徒红趁机挣开半步。雅间门被踹开,两个贴身护卫冲进来,一左一右扑向青兮。青兮右手已经开始发沉,侧颈一阵麻意往上爬,她左手抄起桌上酒壶砸倒一个,酒壶在护卫额角炸开,碎瓷混着酒水糊了一脸。另一个护卫刀锋横劈过来,青兮侧身避开,刀风擦着她肩膀过去,削掉一截衣料。她抬脚踹在那人膝窝上,护卫膝盖一软往前扑,青兮左手肘击砸在他后颈,把人打趴下去,顺势夺了他手里的刀,反手用刀背拍晕了。
但两个护卫缠住了她几息。司徒红已经退到窗边,要翻窗。青兮左手掷出刀,刀擦着司徒红手边钉进窗框,逼她缩手退回来。青兮追上去,左手扣住她脚踝一拽,把人从窗台上拽回来。司徒红摔在地上,袖中短刺又滑出来,翻身就往青兮面门刺。青兮偏头,短刺擦着她耳侧过去。她左手攥住司徒红握刺的手腕,两人在地上滚了半圈,青兮用膝盖压住她小臂,把人钉在地上。
司徒红挣了一下没挣动,忽然另一只手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往青兮喉咙扎。青兮左手擒住她手腕往地上磕,簪子脱手。司徒红双手都被制住,忽然仰头用额角撞青兮鼻梁。青兮偏头躲开,额角蹭过她颧骨,火辣辣地疼。她索性整个人压上去,膝盖抵住司徒红腰腹,左手把她两只手腕并在一起扣在地上。
“还动?”青兮喘着气。
司徒红挣不动了,躺在地上仰头看她,笑了一声:“王公子……不对,你到底是谁?”
“你猜。”
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宫尚角从外面杀上来了。断月刀开路,一路砍翻两个拦路的打手,冲进雅间。他第一眼看见青兮右手垂在身侧、手背上一条紫线正往手腕爬,脸色瞬间黑下来。
“远徵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比平时厉了好几度。
宫远徵从楼道另一头冲上来,手里还攥着刚拔完暗哨的短刀。后巷三处暗哨他清得干净利落,从后门杀进来一路往楼上冲,听见宫尚角这声吼,三步并两步冲进雅间。看见青兮手背上的紫线,他脸色唰地白了,冲过来一把抓起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别动!”他声音都在抖,“这毒顺着经脉走,你越运功走得越快!”
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解毒丸塞进青兮嘴里,又掏出银针封住她手肘内侧两处穴位。青兮嚼了两下,还有心思说:“还真是甜的。”
宫远徵眼眶都红了: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尝味道!”
青兮靠在地上,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,左手拍了拍他肩膀:“行了行了,我没事。先把人押了。”
宫尚角全程没松青兮的手腕,直到远徵封完穴、紫线不再往上爬,他才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多久能解?”
“我得回去配药,封了穴能撑几个时辰”
宫尚角没等他说完,弯腰把青兮打横抱起来。
青兮“哎”了一声,宫尚角低头看她,脸色还是沉的,但声音放软了半度:“别说话。”
然后他运起轻功就往楼下掠。
楼下金繁已经带人把一楼清完了。万花楼三层楼,一层金繁带侍卫从正门杀入,打手围上来抵抗的当场斩杀,投降的捆了蹲墙角;二层宫远徵带暗卫逐间清出来,几个想从窗户跳的被打了下来;三层雅间青兮制住司徒红,侍卫接手押人。
宫远徵把司徒红从地上拎起来,毒针往她肩颈补了一枚:“别动。越动越麻。”司徒红瞪他,宫远徵冷着脸:“瞪我也没用,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难受。”
司徒红被金繁押下去,宫远徵转头就往楼下冲,运起轻功追宫尚角去了。
宫尚角抱着青兮掠过屋檐、树梢、夜风灌进青兮的衣领,她往他怀里缩了缩。宫尚角手臂收紧,把她往自己胸口按了按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青兮靠在他胸口,能听见他心跳——跳得极快,比平时快得多。
“阿尚。”她小声说。
他没低头,只把她又搂紧了一点。
“我不疼。”
宫尚角喉结滚了一下,过了好几息才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你闭嘴。”
青兮不说话了,往他怀里又缩了缩。她仰头看他,月光底下他下颌线绷得死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直直盯着前方,脚下又快了几分。
他脑子里全是她手背上那条紫线。十年前母亲和弟弟死在面前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这次他不能什么都做不了。
角宫门口,宫子羽已经收到暗卫传讯,等在台阶下。看见宫尚角抱着青兮从夜色里落下来,他脸色一变,快步迎上去:“怎么回事?!”
宫尚角没停步,抱着人往里走:“司徒红毒血溅到她身上。远徵封了穴,毒没再扩散。”
子羽跟在旁边,目光落在青兮手背上那条紫线上,眉头拧紧,伸手想碰又不敢碰,只低声问:“疼不疼?”
青兮被他问得笑了一下:“怎么都问我疼不疼,我真不疼。”
子羽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手轻轻覆在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上,握了握。
远徵从后面追上来,手里抱着一堆药罐和医书,满头汗:“哥你把阿青放床上!我先验毒!”宫尚角把青兮放到自己床上,远徵扑到床边蹲下,抓起她的手开始验。
后山四人来得比预想快。
雪重子第一个到,大概是直接从后山轻功掠过来的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站在门口没进来,目光先扫了一圈屋里,最后落在床上青兮脸上,脸色是少见的沉。雪公子跟在他身后半步,同样脸色不好看。
月公子来得稍慢一步,进门先看远徵手里的药罐,直接走过去蹲下:“什么毒?给我看。”远徵把药罐递给他,两人头碰头开始分析。
花公子最后一个到,进门没说话,走到床边站着,低头看着青兮,平时嬉皮笑脸的人这会儿嘴角绷着,半天憋出一句:“谁干的?”
远徵头也不抬:“司徒红。已经抓了。”
花公子:“我去地牢”
宫尚角:“坐下。先等她解毒。”
花公子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再说什么,搬了把椅子在床尾坐下,手肘撑着膝盖,盯着青兮的脸看。
青兮躺在床上,被七个人围了一圈。远徵和月公子蹲在床边验毒配药,子羽坐在床沿握着她没受伤的手,雪重子站在床头低头看她,雪公子站在雪重子身后,花公子坐在床尾,宫尚角站在床边,一只手搭在她额头上试温度。
“你们别都站这儿……”青兮哭笑不得,“我没事。”
没人动。
宫尚角低声开口:“等远徵配出解药再说。”
远徵和月公子蹲在地上,把药罐排了一排。远徵一边翻医书一边配,手底下飞快,嘴里念叨:“紫线从手背往手腕爬,封了穴停在手腕内侧……毒走经脉……得用凉根加七色花加甘草……不对,凉根太猛,会跟她封的穴冲……”
月公子在旁边递药材:“用玉竹替凉根,温和些。毒走经脉,得先护住心脉。”
“对。玉竹……玉竹在哪?”
月公子从药罐里翻出来递给他。远徵配好第一版,先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一道小口,滴了一滴司徒红的毒血,再涂上配好的解药,观察了一会儿,确认紫线没继续爬,才松了口气,转头对青兮说:“先试试这个,不一定全解,但能压住。”
宫尚角在远徵试药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看,手搭在青兮肩上,拇指轻轻蹭着她肩头。等远徵说“能压住”,他肩膀才松了一点,低头对青兮说:“听见了?能压住。”
“听见了听见了。”青兮抬手拍了拍他搭在她肩上的手,“阿尚你手凉。”
宫尚角没收回手,反而把她那只手也握住:“你手更凉。”
远徵把药给青兮服下,紫线慢慢褪到只剩淡淡一道痕。远徵说:“每天换药,三天能清干净。这三天右手别乱动,别运功。”青兮乖乖点头。
众人这才稍微松下来。花公子从床尾探过头来:“阿青你饿不饿?我去给你弄点吃的。”
远徵立刻接话:“她得吃清淡的,我配药膳——”
花公子:“你配药膳她吃得下去吗?我让后厨做碗热汤面。”
远徵:“药膳比热汤面管用!”
两个人眼看要吵起来。青兮:“……我想吃火锅。”
所有人同时看她。
宫尚角:“不行。”
远徵:“不行。”
子羽:“阿青,先吃清淡的。”
雪重子淡淡开口:“毒没清完,不能吃辛辣。”
青兮:“……行吧。”
宫尚角开始赶人:“都回去,她需要歇着。”
远徵不肯走,被宫尚角看了一眼,才磨磨蹭蹭收拾药罐:“那我睡外间榻上。”
子羽起身:“我明天早上来。”
后山四人陆续走了。雪重子走之前回头看了青兮一眼,没说话,但那个眼神谁都看得出来——他很不放心。雪公子跟在他身后,出门时轻声说了句“明天我送些雪参过来”,带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宫尚角和青兮。
宫尚角在床边坐下来,低头看她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下次遇到这种情况,先退,别近身。”
“我当时能制住她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能。”宫尚角打断她,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你手背上那条线,我看见了心里发慌。”
青兮看着他,伸手拽了拽他袖子:“知道了。下次先退。”
宫尚角垂眸看她拽自己袖子的手,握住了:“嗯。”
顿了顿,他又开口:“王大锤。”
青兮愣了一下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远徵在巷子里听见的,你张嘴就是‘王大锤’。宫尚角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,“他在巷子里差点笑出声,暴露位置。”
青兮把脸埋进枕头里:“……别说了。”
“王大锤。”宫尚角又念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极淡的笑意,“怎么想的?”
“随口编的!”青兮闷在枕头里,“我总不能说姓青吧——”
“下次编个好听点的。”
“没有下次了”青兮从枕头里抬起脸,“我以后再也不扮男装了,胡子贴得我嘴疼。”
宫尚角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,眼底的沉色终于褪干净了,伸手把她脸上那两撇胡子撕下来,动作很轻:“睡吧。明天远徵来换药。”
青兮哼了一声,翻了个身,没受伤的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勾住宫尚角的手指。宫尚角低头看了一眼,没挣开,就这么让她勾着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万花楼那边,金繁清点完战场:活捉打手十二人,斩杀八人,司徒红单独关押在地牢最深处。三楼雅间搜出密档三箱、未及送出的情报一份、半月之蝇解药两瓶——比预期多出一瓶。
金繁留了十个人蹲守万花楼,吩咐:“暗中观察,看谁来接头,别打草惊蛇”
“是。”
夜深了,角宫的灯还亮着。远徵在外间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爬起来趴在门缝上往里看——宫尚角坐在床边,青兮已经睡着了,手指还勾着宫尚角的指头。
远徵看了一会儿,轻手轻脚退回去,躺回榻上,盯着天花板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王大锤……”
没忍住,闷笑了一声。
屋里宫尚角耳朵动了动,偏头看了一眼门口,没说话,把青兮勾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往被子里塞了塞,起身把外间的门关严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宫子羽果然来了,进门第一句话:“王大锤姑娘今天好点没?”
青兮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声闷气:“子羽哥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。”
子羽笑了一声,在床边坐下,把手里提的食盒打开,热粥的雾气扑上来:“远徵说你得吃清淡的,我让后厨熬了山药粥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王大锤,起来喝粥。”
青兮从枕头里抬起脸瞪他。子羽一脸无辜地看回来。
远徵从外间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药碗,听见“王大锤”三个字,嘴角又开始抽:“子羽哥哥你也知道了?”
“全宫门都知道了。”子羽语气温和,“昨天金繁押人回来,跟人闲聊的时候说了句‘万花楼那个王大锤’,一传十十传百。”
青兮:“……我以后在宫门还怎么混。”
远徵把药碗递到她面前:“先喝药,王大锤。”
“你也叫?!”
远徵理直气壮:“他叫得,我叫不得?”
青兮接过药碗灌了一口,苦得皱眉,远徵立刻从口袋里摸出蜜饯塞她嘴里:“甜的,压苦。”
青兮嚼着蜜饯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你们一个个的……”
子羽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:“王大锤,粥要凉了。”
青兮把被子往头上一蒙。
远徵小声:“……王大锤。”
青兮把枕头砸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