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重要的人

假期结束，该继续上学了。

回到四年级二班的时候，江晓一眼就看见第一排那个位置空了。

任荔转学离开了，桌椅还在，抽屉里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连根铅笔屑都没留。

班主任说她转去别的城市了，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两句，也就过去了。

韩涛生日到了。

一群学生们一起参加他的生日。

去酒店参加十二岁生日宴会。

去酒店之前，江晓、张泽、韩涛等几个男生先一起去了韩涛家，然后在他小区里打打闹闹着玩。

韩涛家楼下有片小空地，几个男生追来追去，王琦拿树枝在地上画格子玩跳房子，张泽跳了两下把格子踩糊了，被韩涛追着绕花坛跑了三圈。

闹够了才上楼，韩涛妈开了门，桌上摆着饮料和瓜子，几个小脑袋挤在沙发上看电视，等韩涛换衣服。

去酒店的时候，一群人排成一溜跟在韩涛后头，江晓把礼物塞给韩涛，是盒拼装模型，韩涛当场拆开看了一眼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嘴上还装淡定说了句“还行吧”。

一起吃了饭，送了礼物，过了几天，一群人又一起出去玩撕名牌。

任荔回来了两天，正好和他们一起玩。

她比走之前长高了一点，头发剪短了些，站在人堆里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，可撕起名牌来一点不含糊，满场跑得比谁都快。

任荔、王琦、杨婉、向晚等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，追得满头大汗，名牌撕得刺啦响，笑声隔着半个场地都能听见。

众人在圣诞节还一起去了某个大酒店参加圣诞节活动，玩的特别开心。

大厅里摆了棵比人还高的圣诞树，挂着彩灯和假雪球，一群小孩围在旁边抢着拍照，有人往江晓头上扣了顶圣诞帽，帽尖的小铃铛响了一路。

时间如梭，很快，便到了六年级下学期。

这日周末，江晓在街上散步。

天刚过午后，太阳懒洋洋地挂着，把整条街晒得暖烘烘的。

江晓把手插在兜里，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，也没个目的地，纯粹是家里待得发闷，出来透口气。

路边的梧桐树抽了新叶，嫩绿嫩绿的，风一吹就沙沙响。

小卖部门口支着冰柜，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围在那儿挑雪糕，叽叽喳喳地争哪种好吃。

他走过一家文具店，橱窗里摆着花花绿绿的笔和本子，让他想起前几天班里传着看的同学录。

六年级下学期了，班上已经开始有人拿着本子到处找人写，一页一页传下去，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和“勿忘我”。

江晓当时接过来翻了翻，没急着写，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——这些人，上一世也是这么散的，写过同学录，拍过毕业照，然后各奔东西。

正想着，前头路口拐出来一个人影。

江晓愣在原地。

那是个女生，扎着马尾，蹦蹦跳跳地走着。

马尾辫随着她的步子一甩一甩的，阳光落在发梢上，泛着点毛茸茸的金边。

她穿着件浅色的外套，步子轻快得像脚下装了弹簧，走两步还蹦一下，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。

江晓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，连脚步都钉在了原地。

那女生，名为祈瑄。

江晓上一世最重要之人之一。

江晓认的干娘，很照顾他的人。

如今也不过十四岁，和江晓同样的年纪。

虽说是干娘，但更像姐姐。

江晓就那么站着看她一蹦一跳地往这边来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翻过一堆画面：上一世她给他带过的吃的，替他挡过的麻烦，拍着他肩膀说“没事儿有干娘在”的样子。

那会儿她总爱拿干娘这个称呼逗他，明明俩人同岁，她非要摆出一副长辈做派，江晓嘴上嫌弃，心里其实认。

祈瑄越走越近，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，抬起眼扫过来。

江晓转头就走，脸红红的。

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，两条腿已经先动了，转身就往反方向走，步子越迈越快，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。

耳朵根子发烫，脸也烧得厉害，他低着头假装看路边的地砖，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：跑什么跑，上辈子好歹也是十七岁的人，见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撒腿就跑，像什么话。

可那两条小短腿就是停不下来，直到拐过街角，他才扶着墙喘了口气，偷偷回头瞄了一眼，人没跟上来。

祈瑄歪了歪头。
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小男孩一溜烟跑远的背影，马尾辫跟着晃了晃。

这家伙，跑啥？

自己好像并没有见过他吧。

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又往那个方向张望了两眼，街上人来人往的，早看不见人影了。

她耸了耸肩，把这茬抛到脑后，蹦蹦跳跳地继续往前走了。

回到家，江晓的心脏依旧在狂跳。

他把门在身后带上，鞋都差点没换利索，趿拉着拖鞋进了屋，一头栽进沙发里，脸埋在靠垫上。

心跳咚咚咚的，撞得胸口发麻，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缓下来。

他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发呆，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。

嘿嘿。

小学毕业，上初中后，没什么太大问题的话，自己就可以再次见到她了……

他躺在沙发上傻乐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。

初中分班是按学区划的，上一世他跟祈瑄就是同一个班，这一世只要不出岔子，多半还能凑一块儿。

到时候该怎么开口，第一句话说什么，总不能像今天这样扭头就跑，那也太丢人了。

好开心。

他抱着靠垫在沙发上滚了半圈，拖鞋都蹬掉了一只，嘴角咧得快咧到耳朵根。

毕业了。

拍毕业照那天太阳特别大，一群人挤在台阶上，后排的踮着脚，前排的蹲着，摄影师喊了三遍“看镜头”才勉强让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
江晓站在第二排边上，被张泽勾着肩膀，王琦在后头偷偷比了个兔耳朵。

快门按下去的那一下，他忽然想起上一世这张照片拍完，大家就散了。

这回倒没什么太多离愁，反正脑子里惦记着别的事。

江晓该上初中了。

京城中学分校。

开学那天，江晓自己背着包，来到学校门口。

没让江淮送，他哥最近忙得脚不沾地，江晓也没多问。

书包是新买的，黑色双肩包，比小学那个能装多了，里头塞着录取通知书和文具盒。

他站在校门口，仰头看那块烫金的校牌，字比小学的气派得多，边上还挂着几条迎新横幅。

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，嘿嘿傻乐。

校门进去是条林荫道，两排梧桐长得遮天蔽日，左边是教学楼，右边是实验楼，操场在最里头。

江晓背着包顺着人流往里走，眼睛四处扫，哪栋楼哪儿拐弯，连食堂飘出来的味儿都跟记忆里对得上。

他步子轻快，嘴角压都压不住，一路走一路嘿嘿笑，旁边几个新生扭头瞅他，估计心里都嘀咕这人乐什么呢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