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初中

来到班级门口，江晓停下了脚步。

不知为何，突然有些紧张。

明明上一世在这间教室里坐过整整三年，闭着眼都能摸到自己的座位，可这会儿站在门口，手心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
他抬手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而入。

门口的桌子旁，班主任陈妍正给新生们登记。

陈妍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八岁，扎着马尾，利落整洁，穿了件素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低头写字的时候笔尖沙沙响，抬眼看人时目光很稳。

江晓报上名字，她翻了翻名单，用笔勾了一下，说了句“进去找个位子坐吧”。

江晓登记后，便先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。

他右手撑头，看着窗外。

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窗台上晃来晃去。

此时，门再次被推开，一人走了进来。

祈瑄。

江晓抬头看向门口，刚好和祈瑄对视一眼。

她背着书包，马尾扎得比上次利索，看见他时脚步顿了一下，眉毛微微挑了挑，像是在认。

江晓的心脏怦怦跳，她还记得之前的偶遇——那天他扭头就跑的蠢样，估计人家记得清清楚楚。

祈瑄挥了挥手，随意找到一个座位坐下。

江晓身子有些僵硬。

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，盯着桌面假装很忙，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一块翘起来的贴纸。

这家伙，还是那么漂亮。

虽然还只是初中生，已然是美人胚子了，眉眼还没长开，可坐在那儿就比别人显眼，马尾搭在肩头，侧脸线条干净得很。

他低头假装很忙，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祈瑄。

目光瞟过去一下，又赶紧收回来，过两秒再瞟一下，跟做贼似的。

此时，祈瑄正看着手机，不知在干什么。

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，偶尔停下来打几个字，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。

江晓心里嘀咕，跟谁聊呢这是。

江晓想了想，找了张纸条，写上自己的QQ号，想要加她好友，但又有些不好意思。

纸条都写好了，捏在手里揉来揉去，边角都揉毛了，最后还是塞回了笔袋里。

军训结束再加吧。

他这样想到。

到时候好歹混个脸熟，总比现在贸然递条子强。

今天登记后，明日就要开始军训了，新生登记结束，陈妍开了个班会，讲了讲军训安排和注意事项，便让学生们回宿舍，回家了。

江晓背着包往外走，路过祈瑄座位的时候步子不自觉地快了半拍。

江晓走在回家路上，依旧想着祈瑄。

梧桐的影子落在脚边，他踩着那些光斑慢慢走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：明天军训，该怎么自然地跟她搭上话。

他又想了想，还是算了，还是好好军训，别打扰她了。

刚冒出来的那点念头被他按了回去。

上辈子都活过一遍的人了，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沉不住气。

万一凑上去没话找话，反倒招人烦，那才叫得不偿失。

先把军训熬过去再说。

反正他记得上一世，军训结束后调座位，她直接坐到自己后桌了。

想到这儿，江晓心里踏实下来。

后桌啊，上一世一坐就是大半年，回头借个橡皮、传个作业本，话头多的是，还愁混不熟？

到时候有的是时间慢慢熟悉。

江晓蹦蹦跳跳地走向回家路。

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，步子轻快得跟踩着弹簧似的，路过小卖部还顺手买了根冰棍，叼在嘴里边走边嗦。

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，一晃一晃的。

军训，开始了。

操场上站了一排又一排的新生，迷彩服穿得松松垮垮，帽子底下全是汗津津的脸。

太阳毒得很，晒得塑胶跑道都发软。

教官板着脸喊口令，声音洪亮，底下有人站得歪歪扭扭，被点名纠正了好几回。

江晓并没有偷懒之类的，他训的很认真。

站军姿的时候把腰挺得笔直，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也没动，齐步走走得一丝不苟，喊口号喊得嗓子有点哑。

教官路过他身边还多看了一眼，大概是觉得这小子挺能扛。

他现在没那么想祈瑄了，因为她就在他身旁的位置。

队列里两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，站军姿时她偶尔动一下帽檐，或者趁教官转身偷偷活动一下脚踝，江晓余光都能扫到。

离得近了，反倒没那么抓心挠肝了。

江晓开始思考关于那些深渊、守渊人之类的事情了。

脑子里一边跟着教官喊一二一，一边把那几次偷听到的零碎字眼翻来覆去地拼。

老哥的隐藏身份，究竟是什么？

江淮比他大不了几岁，从前他只当哥哥早熟、话少、管得宽，可现在想想，那些“封印松动”“那边有动静”的话，怎么也不像是普通高中生会挂在嘴边的。

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，怎么那么……充满谜团。

江晓上一世的世界，只是个普通世界，每天上学放学写作业，最大的烦恼是月考排名和江淮打过来的生活费够不够花。

可重生归来的世界，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有趣。

算了，先不想了。

把军训熬过去再说吧。

江晓收回思绪，跟着教官的口令又把腰挺直了些，汗顺着下巴滴到领口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
江晓想着，他又偷偷看了看祈瑄。

她就站在旁边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脸被晒得有点红，正抿着嘴忍教官的碎碎念。

他并不是男女之间情情爱爱地喜欢祈瑄。

这点他自己心里门儿清。

他喜欢祈瑄，是因为上一世她帮了他很多。

平时在学校照顾他，请他吃饭，教他做题，陪他玩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小事。

他作业没写完，她把自己的本子推过来让他抄；

他忘带饭卡，她二话不说刷自己的；

他被高年级的堵在楼梯口，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，三言两语把人说走了。

他有事都找她。

她都能解决，好像天大的麻烦到她那儿，皱皱眉也就过去了。

不仅如此，还有个原因。

上一世的祈瑄，因为某些事受到很大伤害，但他没能帮到祈瑄。

他那时候并不知道那件事给她的伤害那么大，只当是普通的烦心事，她没细说，他也就没细问。

后来等他反应过来，已经晚了。

他一直很愧疚。

这一世，他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。

这个念头在江晓心里扎了根，从军训第一天起就没松过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初中生能做什么，可上辈子欠下的那份愧疚，总得有个还的地方。

先把人看住了，别的以后再说。

军训的时间很快过去，该正式上课了。

第一天发课本、讲规矩，陈妍在讲台上把课程表和作息时间念了一遍，底下有人偷偷打哈欠。

到了排座位的时候，江晓心里其实有数，可还是忍不住攥了攥手心。

果然，第一次排座位表，祈瑄就坐在他身后。

江晓回头假装看黑板报，瞄了一眼，祈瑄正把书包往桌肚里塞，见他回头，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。

江晓赶紧转回去，耳朵有点热。

他的身边，则坐着江来。

同样是一个很好的女同学。

上一世，江来也很照顾他，作业借他抄过，课间帮他带过水，他忘带笔的时候她直接从笔袋里抽一支扔过来。

江晓一直叫她江来姐，喊顺嘴了改不过来。

很可爱的女生，圆脸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说话软声软气的。

江晓嘴角勾起。

一切，似乎并没什么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