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乐的时光异常短暂。
好像昨天还在跟田雪冬绕着课桌追跑,还在跟黄宇翔弹橡皮,还在课间凑一堆脑袋翻那本卷了边的《查理八世》,一转眼,就没人再提那本书了。
书包里的课本换了一茬又一茬,铅笔盒上的卡通贴纸磨得只剩个轮廓。
江晓要转学了。
消息是江淮告诉他的,说这话的时候江淮正蹲在地上给他收拾行李,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包里,头都没抬,语气跟说今晚吃什么似的平淡。
江淮并没有和他说原因,但他必须转学。
江晓站在旁边看着哥哥的后脑勺,张了张嘴想问,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——江淮不想说的事,问了也白问,他哥那脾气,嘴严得跟蚌壳似的。
江晓撇了撇嘴,果然,他转学的新小学,是实验小学。
站在校门口的时候,江晓仰头看那块牌子,白底红字,比原先小学气派多了,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。
他背着书包往里走,心里叹了口气。
实验小学,上辈子他也在这儿念过,熟得很,哪栋楼是几年级,哪个厕所课间人最少,哪条路放学走能绕开教导主任,全都刻在脑子里。
而今年,他该上四年级了。
四年级二班。
江晓踏入班级,嘴角勾起。
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,门框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班牌,漆有点掉了。
他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,桌椅的摆法、黑板报的位置、连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果然,和上一世依旧一模一样。
班主任把他领到讲台前,让他做个自我介绍,江晓随便说了两句就下来了,底下稀稀拉拉拍了几下手。
他一边往安排好的座位走,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全班扫了一遍。
班长任荔,学习很好的小女生,这会儿正端端正正坐在第一排,腰板挺得笔直,课本已经翻开了,铅笔盒摆得整整齐齐,跟当年郝睿睿一个架势。
她旁边隔了两排,王琦正拿笔戳前面人的后背,张泽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画什么,孙浩杰和韩涛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,笑得肩膀直抖,一看就没憋好事。
这几个人,上一世跟他好得穿一条裤子,放学一起走,周末凑钱买零食分着吃,谁挨了欺负一招呼全上。
向晚坐在窗边,扎着马尾,正低头在本子上涂涂画画;
杨婉跟马依灵头凑着头说悄悄话,时不时捂嘴笑一下;
杨诗琪在翻一本比课本还厚的课外书,王璐趴在桌上拿橡皮擦桌面的灰,贾媛坐在过道边上,正跟同桌争一支铅笔。
都还只是十多岁的小孩们呢。
新的小学生活开始了。
江晓很快再次和同学们混得熟络起来。
到底是在同一副壳子里装过两遍的人,他知道谁吃软不吃硬,谁一逗就炸毛,谁看着文静其实最能闹。
课间跟王琦他们拍卡弹橡皮,放学勾着肩膀走一截,没几天工夫,四年级二班就没人拿他当转学生看了。
一起打打闹闹玩耍,一起学习,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,只是偶尔翻到课本上某页熟悉的插图,江晓会愣一下神,想起上一世坐在这间教室里的自己。
而这天,周六夜晚,江淮带着江晓去一个姐姐家做客。
那个姐姐,名为周粥。
周粥住在离实验小学不远的一栋旧居民楼里,楼道灯坏了一半,江淮掏出手机照着亮带他上到五楼。
门一开,暖黄的灯光涌出来,周粥站在门里,头发松松地挽着,穿一件宽大的家居服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说了句“来啦”就侧身让他们进。
江晓换鞋的时候瞥见阳台上爬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,壳上纹路一圈一圈的,正慢吞吞往缸沿上扒拉。
江晓坐在地毯上逗周粥养的小乌龟,拿手指头在缸壁外头轻轻敲,乌龟脑袋探出来又缩回去,他乐此不疲地戳。
耳朵却仔细听着江淮和周粥聊天。
客厅那头两人坐在沙发上,声音压得低,中间隔着茶几和一段距离,江晓听的并不清晰,只听见什么深渊,守渊人,毁灭之类的字样。
他手指停在缸壁上,乌龟趁机缩回壳里不动了。
他挑了挑眉,有意思。
自己老哥的身份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啊。
过了段时间,假期到来。
江淮提前两天就开始收拾东西,往行李箱里塞换洗衣服,又给江晓单独装了个小背包,里头塞了零食、水壶和一本路上解闷的课外书。
江晓趴在门框上看他哥忙活,问了句去哪儿,江淮头也不抬地说了个城市名,语气照旧跟报菜名似的。
江淮带着江晓去往另一座城市旅游。
和另一个姐姐一起旅游。
那个姐姐,名为邢羽霁,还只是初中生。
在火车站碰头的时候,江晓老远就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进站口边上,背挺得笔直。
她见了江淮只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酒店我订好了,离景区两站地铁”,声音不高,干脆利落,一点不带拖泥带水。
她异常独立,江淮两人住的酒店等事情全是她帮忙做的。
订房、查路线、算时间,连景点门票都是她提前在手机上买好的,江淮只需要跟在后面拎包。
这个姐姐的身份,似乎也不简单。
晚上在酒店,江晓窝在被子里装睡,耳朵竖着听外间动静。
江淮和邢羽霁隔着半开的推拉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江晓断断续续又听到了关于深渊等事情,什么“封印松动”“那边已经有动静了”,邢羽霁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,江淮嗯了两声,没多接话。
江晓装作什么也不知道,像个小屁孩一样跟着两人,顺带和俩人撒撒娇。
白天逛景点的时候他故意走不动,拽着江淮的衣角晃,江淮骂他两句还是把他背起来。
看见卖糖葫芦的就挪不动步,眼巴巴瞅着邢羽霁,邢羽霁面无表情地掏钱买了一根递过来,江晓接过去啃得满脸糖渣,冲她咧嘴笑,她别过脸去,嘴角却动了一下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