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幼儿园生活

放学了。

幼儿园的铁栅栏门外头挤了一溜家长，有拎着菜兜子的奶奶，有骑着电动车头盔都没摘的爸爸，闹哄哄的一片。

江晓被老师牵着手站在门内，小短手紧紧攥着老师罩衫的袖口，攥得指节都泛了白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外，脖子伸得老长，活像一只等着被领回家的小鹅。

江淮来接他回家了。

江晓心里又盼又慌，盼的是终于能见着他哥，慌的是不记得这个时间点的江淮是什么模样，更不知道待会儿见面该怎么收场。

他攥着老师袖口的手心潮乎乎的，全是汗，时不时踮一下脚，从大人腿缝里往外瞅。

过了一会儿，江淮来了。

人群里挤过来一个少年，瘦高个儿，校服外套敞着拉链，里头是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挂在一边肩膀上。

他头发有点乱，像是跑过来的，额角还带着汗，一边走一边朝门里张望。

那张脸比江晓记忆里嫩了不少，下巴上还没冒出青茬，眉眼也没长开，可那股懒洋洋又有点不耐烦的劲儿，一模一样。

江晓仰着脑袋看过去，喉咙忽然有点发紧。

江晓回家了。

江淮那辆破自行车后座还是老样子，裹着旧棉袄改的海绵垫，江晓被抱上去坐着，两条小短腿悬在车架两边晃荡。

江淮蹬车蹬得歪歪扭扭，校服后背让汗洇出一片深色，嘴里还嘟囔着“你今儿怎么这么不乖”。

江晓没吭声，悄悄把脸贴在哥哥后背上，闻着那股混了汗味和洗衣粉的味道，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总算松下来一点。

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。

早上被江淮从被窝里薅出来，迷迷糊糊套上衣服，坐在小桌前喝粥，粥碗比他的脸还大。

下午等江淮放学来接，有时候来得晚，他就趴在窗台上数门口开过去几辆车。

幼儿园的滑梯爬了无数遍，午睡的小床睡了无数觉，老师发的小红花攒了一整面墙。

挨那一巴掌的事，老师后来没再提过，江晓也没敢问，只是每次见到那位老师都格外乖巧，乖得老师直夸他懂事。

一晃眼，该上小学了。

报名那天江晓站在校门口，仰头看那块挂了有些年头的校牌，字还是他记得的那个字体，漆皮剥落的地方也还是老位置。

他背着新书包，书包是江淮带他去挑的，蓝色，印着个他早就不看了的卡通角色，可江淮说结实耐脏，他就没吭声。

不知道这辈子，会不会再遇到那群家伙……

江晓嘴角勾起。

他，又来到了上一世自己的小学。

开始上小学了。

教室里闹哄哄的，桌椅板凳都是矮矮小小的，桌面上还留着上一届学生刻的歪歪扭扭的划痕。

江晓背着书包走进去，找到靠窗那个位置坐下，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，两只手搭在桌面上，嘴角勾起。

他看向周围熟悉的同学。

董平坐在斜前方，小个子，椅子得往上调一截才够得着桌子，正扭过身子跟后座的人嘻嘻哈哈说着什么，眼睛弯成两条缝，一笑就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。

黄宇翔和田雪冬坐在最后一排，两个大高个，比同班的孩子都冒出一头，这会儿正拿橡皮在桌上弹来弹去，弹偏了砸到前排同学的脑袋，赶紧缩脖子装没事。

郝睿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，背挺得笔直，课本已经摊开了，铅笔盒摆得端端正正，连橡皮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
王佳乐在过道边上跟人抢一支自动铅笔，刘圆圆抱着个粉色的水杯小口小口喝水，眼睛四处张望。

所有人都很天真，都经常一起玩。

江晓一个一个看过去，看得仔仔细细，像要把每张脸都重新描一遍。

上一世他后来跟这些人散了，毕业之后各奔东西，联系的没剩几个。

可这会儿他们全在这儿，还是小豆丁的模样，吵吵闹闹的，谁也没变。

好久不见。

他在心里暗自念道。

小学生活彻底开始了。

上课铃一响，小豆丁们呼啦啦往座位上跑，你推我挤的，有人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
语文课上老师带着念拼音，底下跟着扯嗓子嚎，念得七拐八绕；

数学课掰着手指头算十以内加减法，算完了还要举手炫耀一下自己掰得快。

课间十分钟更是热闹，走廊里追跑打闹的，楼梯口拍卡的，厕所边上弹玻璃珠的，没一会儿就有人红着眼圈被班干部押回来告状。

学生们都很天真无邪，平时除了学习就爱打打闹闹，还喜欢看一本名为《查理八世》的小说。

那书也不知道是谁先带来的，好像是一班的某个男生从家里翻出来的旧书，封皮都卷了边，往班里一传，就跟点着了火似的，一下子燎遍了全年级。

书里写一个叫查理八世的会说话的小狗和一群小学生冒险的故事。

每一章都闹得鸡飞狗跳。

课间的时候总有人趴在桌上翻，翻到好笑的地方就憋不住笑出声，边上立马凑过来好几个脑袋问看到哪儿了看到哪儿了。

一群人经常分别购买不同的《查理八世》互换着看。

董平买了第三册，书脊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个“董”字；

黄宇翔和田雪冬合钱买了第五册，一人出两块五，书就放在田雪冬书包里，谁要看先得跟田雪冬说一声；

郝睿睿不买，但每本都借来看，看完还能给你讲一遍，讲得比书上写的还细。

江晓手里那本第二册是他软磨硬泡让江淮给买的，江淮翻了两页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，最后还是掏了钱。

江晓上一世就很喜欢这本小说，可惜他记得后来因为版权还是什么问题，这小说最后改名了，然后他就没再见过这小说了。

众人还总喜欢打打闹闹玩。

课间十分钟，教室里外跟炸了锅似的。

田雪冬仗着个子高，从后面一把箍住江晓的腰，江晓挣了两下没挣开，弯着腰从田雪冬胳膊底下钻出去，撒腿就往教室后头跑。

田雪冬在后头追，黄宇翔在旁边起哄，几个人绕着课桌跑了两圈，桌角差点撞翻郝睿睿的水杯，被郝睿睿瞪了一眼。

江晓直接躲在王佳乐身后，探出个脑袋。

王佳乐正坐在座位上翻《查理八世》，被江晓从后面一扒拉肩膀，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，书差点扣桌上。

她回头一看江晓缩在自己背后只露出半张脸，再一瞅田雪冬搓着手逼近过来，立马把书一合，往桌上一拍，腰板挺得直直的，两只胳膊往两边一撑，把江晓严严实实挡在后面，下巴一抬：“不许欺负他！”

王佳乐挡着江晓表示要保护他。

田雪冬也不恼，笑嘻嘻凑上来，不小心碰了碰王佳乐的手背，刚要绕过去抓人，王佳乐猛地缩回手，脸腾地红了，一边甩手一边嚷：“男女授受不亲！男女授受不亲！”

嚷完了侧过头，压低嗓子冲身后急急地说：“快跑！”

江晓哪还顾得上别的，从王佳乐身后蹿出来，一溜烟钻到教室另一头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