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时间像是按下了加速键，春秋辗转，书页堆叠，转眼就到了高三。

两年多的时光里，他们依旧走得小心翼翼。

林清源的父母没有彻底松口说一句祝福，但看着他稳定拔尖的成绩，看着他没有因为这份喜欢荒废自己，态度一点点软化。不再恶语相向，不再严防死守到寸步不让，只是依旧很少主动提起顾晨阳，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。

顾晨阳一直稳稳跟在林清源身侧，成绩早就冲进年级前列。顾家父母一如既往温和支持，常常叮嘱他，好好努力，好好善待清源。

纸条早就不再是他们唯一的联络方式。林清源在高三这年，得到了一部仅限用来查资料、和班主任联系的旧手机，每天晚上可以短暂拿一小会儿。两个人可以趁着睡前寥寥几分钟，发几句简短的消息，互相打气。

大多时候的对话很简单。

【宝宝，今天卷子好难。】

【加油，慢慢来，别熬太晚。后背会不会不舒服？】

【我还好，你也早点休息。】

他们很少说浓烈的情话，更多的是习题、错题、目标院校，是约定好的那座南方城市。

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，数字一天天减少，空气里都是紧绷的味道。所有人都埋在试卷和参考书里，笔尖不停。

顾晨阳还是那个敏感心软的少年，只是褪去了当初一点小事就慌神的稚气。他学会克制不安，学会把想念化成刷题的动力。课间如果看见林清源揉着太阳穴疲惫发呆，他就会借着送错题本的机会，绕过去，悄悄塞一颗薄荷糖给他。

林清源接过糖，抬眼对他笑一笑。这是属于他们长久默契里的温柔。

模考一场接着一场。每一次考完，两个人都会凑在一起，避开老师和林清源家长的视线，对着成绩单仔细比对，一点点调整目标专业，核对往年分数线。

“我们选的学校在同一个大学城，坐公交二十分钟就能见面。”顾晨阳指尖点在招生简章上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只要我们都发挥正常，就可以。”

林清源低头看着纸上两个挨在一起的校名，心里轻轻发烫：“嗯。到时候，不用再偷偷传纸条，不用害怕被人撞见，不用在校门口匆匆分开。”

那些在夹缝里熬过来的日子，那些压抑的夜晚、委屈的眼泪、紧闭的家门、后背的淤青，好像都变成了铺向远方的台阶。

高考前最后一天，学校放了半天假。

顾晨阳约了林清源，在之前常去的图书馆门口见面。这是他们高考前最后一次单独碰面。

初夏的风带着栀子花香，吹起少年校服的衣角。

顾晨阳手里拎着一袋东西，里面是橡皮擦、涂卡笔、备用的尺子，还有两盒清凉贴。他一件件拿出来递给林清源，动作仔细。

“准考证、身份证一定要装好，放透明袋子里。考试的时候别紧张，就算一道题卡住了，先跳过，不要慌。”他絮絮叮嘱，还是习惯操心他的宝宝，“晚上早点睡，不要熬夜翻书了，越看越慌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林清源笑着收下，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“你也是，别太紧张，你准备得很充分。”

顾晨阳沉默几秒，上前一步，在树荫的遮挡下，轻轻抱住他，动作依旧小心，像是刻在本能里的习惯。他的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一点忐忑，又满是期待：

“宝宝，等考完试。一切都会不一样的。”

“嗯。”林清源靠在他肩头，闭了闭眼，“我等着那天。”

两天高考，平静又盛大。

考场不在同一个教学楼。每天早上他们在校门口远远碰个头，互相递一个安心的眼神，再各自走进考场；下午考完出来，在校门口人流里寻找对方的身影，短暂说几句话，林清源就要跟着来接他的父母回家。

高考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，整个校园瞬间沸腾起来。

收卷的哨声落下，笔尖停下。

三年高中，无数个日夜的伏案苦读，到此画上句号。

林清源走出考场，阳光晃得他微微眯眼。人群喧闹，到处都是欢呼、扔书本、相拥的同学。他下意识往约定好的地方看去。

顾晨阳站在梧桐树下，一眼就看见了他。

少年穿过涌动的人群，快步朝他跑过来。

这一次，没有班主任在后门注视，没有家长冰冷的目光，没有需要提防的旁人。

顾晨阳跑到他面前，眼底亮得惊人，胸口微微起伏。他伸出手，牢牢牵住林清源的手。

掌心相贴，是阔别许久、不用躲闪的牵手。

“宝宝，考完了。”顾晨阳的声音微微发颤，藏了三年的忐忑和期待，在此刻涌上来，“我们考完了。”

林清源看着他，笑意慢慢漫开，眼眶微微发热：“是啊，考完了。”

不远处，林清源的父母就站在路边，安静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。

这一次，他们没有上前呵斥，没有皱眉勒令分开。

母亲轻轻叹了口气，侧过头和父亲低声说了几句，两个人都没有走过来打断。

长久的僵持，在高考落幕的这一刻，有了松动的痕迹。

顾晨阳牵着林清源，没有松开。他转头看向林清源的父母，郑重又认真地开口：“叔叔阿姨，谢谢您让我们走到现在。我会好好照顾清源。”

林清源的爸爸沉默片刻，神色复杂，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：“成绩出来再说吧。”

没有接纳，但是，不再是全然的拒绝。

晚风穿过梧桐枝叶，落下细碎光斑。

顾晨阳握紧林清源的手，低头看向身边的人，笑得温柔：

“走，宝宝。我们去吃点东西。接下来，我们等成绩，等属于我们的夏天。”

熬过漫长的暗路，高考终章落下。

属于他们崭新的篇章，正要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