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纸条上那句简短的“我没事，别多想，好好读书”，让顾晨阳闷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他趴在桌上，心思总是飘到林清源那边。小狗一样的心思本就敏感，一点点冷淡都会在心里反复翻来覆去地琢磨。他不断回想图书馆里的画面，林清源避开他帮助时平静的样子，越想越低落，连上课都很难集中精神。

江宇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，趁着课间挪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又在胡思乱想？清源看着就很累，你别什么都往坏的地方猜。”

顾晨阳垂着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边缘，声音蔫蔫的：“可是他不愿意跟我说心里的事。”

“他不是不愿意，是不敢。”江宇轻轻叹了口气，“他家里压得那么紧，他怕一说出来，你跟着一起难受、自责。”

顾晨阳愣了愣，这句话像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心。

他一直只看见自己的不安，却忘了林清源的难处。

午休的时候，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着休息，安安静静的。顾晨阳犹豫很久，还是写了一张纸条，没有质问，没有委屈的抱怨，只认认真真写：

宝宝，我不想猜来猜去。如果你累了，不用硬撑着假装没事，你可以和我诉苦，不用怕我难过。我想和你一起分担，而不是只远远看着你。

他看准时机，轻轻把纸条弹到林清源桌上。

林清源慢慢展开纸条，一字一句读完。笔尖顿在纸上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他其实一早察觉到顾晨阳低落的情绪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长久以来，他习惯自己咽下所有压力，下意识觉得，少讲一点烦恼，顾晨阳就能少心疼一点。可他没想到，独自隐瞒，反而让顾晨阳独自生出这么多不安。

他握着笔，慢慢写下长长的一段话。

【我没有厌烦你，从来都没有。那天在图书馆，我只是被难题困住，再加上最近每天紧绷着神经，一时间想自己安静一会，不是想推开你。我不敢和你说太多压抑的事，是我不想每次说完，你都红着眼自责，觉得是你拖累我。我不想让你一直活在愧疚里。可是我忘了，这样瞒着你，你会更加胡思乱想。对不起。】

纸团又悄悄飞回顾晨阳手里。

顾晨阳逐字看完，心口堵着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，一下子落了大半。眼眶微微发热，原来是这样。

他一直害怕被放弃，却不知道林清源是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保护他。

下课铃一响，趁着不少同学跑去操场，教室里人不多。顾晨阳环顾一圈，确认没有老师，也没有林清源父母认识的人，快步穿过几排座位走到林清源旁边。

他不敢坐下来，只是微微弯腰，离他很近，声音压得很轻，带着一点后怕：“宝宝，以后不要一个人藏着所有情绪好不好？”

林清源抬眼看向他，眼底带着歉意：“我以为这样对你更好。”

“不好。”顾晨阳轻轻摇头，软软的语气里带着认真，“我们是一起的。开心要一起分享，难受也该一起分担。你不用一个人硬扛所有压力，我不怕难过，我只怕你什么都不告诉我，我们之间隔着猜不透的心思。”

林清源望着他湿漉漉温柔的眼睛，心里一暖，轻轻点头：“好，我记住了。以后有难受的事情，我都跟你说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顾晨阳弯起嘴角，浅浅地笑了，“我心里不安的时候，也会直接告诉你，不再自己偷偷瞎想。”

隔阂在这一刻慢慢消散。

之前那道悄悄裂开的缝隙，被坦诚的话语重新补上。

远处有同学朝这边望了一眼，林清源下意识微微侧了侧身。顾晨阳明白他的顾虑，没有再多停留，只是临走前，飞快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，像一个短暂又隐秘的安抚。

“放学我会看着你上车，你在家要是觉得压抑，就写在纸上，等第二天带给我。”

“嗯。”

下午的课，两个人的状态都松快了不少。

隔着两排课桌，他们依旧不能自由靠近，不能牵手，不能肆无忌惮地说话。可心里不再有猜忌，目光交汇的时候，都是安稳柔软的。

放学的时候，林清源照旧在校门口看见了等候的父母。他收拾好书包，临走前回头望向教学楼二楼的窗口。

顾晨阳正站在那里，安安静静看着他，朝他轻轻挥了挥手。

林清源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，也悄悄回了一个手势，才转身走向车子。

顾晨阳靠在窗边，看着车子驶远。

江宇走到他身边：“说开了？”

“嗯，说开了。”顾晨阳的声音轻快许多，不再是之前蔫蔫的模样，“以后我们不互相瞒着心事了。”

夕阳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前路依旧不容易，林家父母的态度没有改变，他们依旧要在夹缝里小心地相爱，要一起为同一个大学目标埋头刷题。

但至少他们懂得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比起独自硬撑，比起默默猜测，坦诚和沟通，才是护住他们这份喜欢最好的办法。

往后再有风雨，他们不会再一个人闷在心里，独自胡思乱想。

他们会并肩，一起说，一起听，一起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