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月考带来的短暂缓和，像一层薄薄的糖衣，底下藏着依旧紧绷的现实。

林清源的父母看到他稳定优异的成绩，确实不再日日把“分手”挂在嘴边，也没有再动手责罚他。可看管从来没有松懈，接送依旧准时，手机依旧没收，家里的话题只要稍稍偏向顾晨阳，气氛就会瞬间冷下来。

他们只是暂时默许林清源把心思放在学习上，不代表接纳顾晨阳。

两个少年依旧靠着纸条传递思念，隔着教室的距离遥遥相望。只是日子久了，那种时时刻刻悬在心上的紧张，慢慢变成一种疲惫。

顾晨阳还是一如既往黏着林清源，只要抓住一点点机会，就会悄悄写纸条，叮嘱他好好吃饭、后背如果酸痛记得热敷，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牵挂。他习惯了担心，习惯了不安，像只总怕弄丢主人的小狗。

但林清源身上的压力，一直在无声堆积。

一边是父母长久的施压、防备，一边是顾晨阳沉甸甸、满是担忧的爱意。他既要维持顶尖的成绩让父母找不到发难的理由，又要悄悄回应顾晨阳的想念，在夹缝里来回周旋。很多时候他觉得很累，却不敢说，怕顾晨阳难过，怕那个敏感的少年又陷入自责。

变化最先发生在一次周末。

顾妈妈征得林清源父母勉强的同意，安排了一次两人一起去图书馆自习的机会——前提是傍晚必须按时把林清源送回家。这是风波之后，他们第一次拥有一段可以光明正大待在一起的时间。

顾晨阳早早收拾好习题册，在图书馆门口等他，看见林清源走来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，轻声喊：“宝宝。”

林清源冲他笑了笑，只是笑意浅浅，没有往日的鲜活。

图书馆里安静，两个人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摊开书本。一开始一切都很好，顾晨阳安安静静刷题，时不时侧过头看林清源，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小的星星推过去。

可到了中途，林清源一道难题卡了很久，笔尖反复在草稿纸上演算，眉头紧紧锁着。

顾晨阳看见他发愁，立刻放下自己的题目凑过去：“宝宝哪里不会？我帮你看看。”

他讲题很认真，一点点梳理步骤，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小心翼翼，生怕讲得太快让他跟不上。

林清源盯着题目，耳边是顾晨阳温柔的声音，心底那股积压许久的疲惫忽然涌上来。他不是嫌顾晨阳烦，只是这一刻，他只想安安静静自己待一会儿，不想再承接一份额外的关心。

“我自己先琢磨一下吧。”林清源轻轻开口，声音淡淡的。

顾晨阳的动作一顿，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愣了愣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委屈。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，是不是讲题方式不好，是不是惹宝宝不高兴了。

“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？”顾晨阳的声音低下去，蔫蔫的，“那我不说话了。”

他乖乖坐回自己位置，却没办法再静下心看书，余光一直落在林清源身上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开始忍不住多想：宝宝是不是厌烦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了？是不是后悔和他坚持了？

误会的种子，就在这一句平淡的拒绝里，悄悄埋了下来。

之后的时间，两个人之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尴尬。明明挨得很近，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。林清源沉浸在题目里，没有留意顾晨阳越来越低落的情绪；顾晨阳揣着满心不安，不敢再主动靠近，怕再次被推开。

傍晚顾晨阳准时把林清源送到小区门口。

分开前，顾晨阳攥着他的手腕，指尖微微用力，眼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：“宝宝，今天……你是不是不太想和我待在一起？”

林清源闻言一怔，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，连忙解释：“不是的，我只是题目卡住了，有点心烦。”

可这份解释来得晚了一点，顾晨阳心里已经有了疙瘩。他点点头，却没有完全放下顾虑，只是勉强弯了弯嘴角：“好吧。到家好好休息。”

他转身离开的时候，脚步沉甸甸的。

林清源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他能感觉到顾晨阳的难过，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自己这份无力。他不能告诉顾晨阳，长久被困在父母的反对里，时时刻刻小心翼翼，真的太累了。说了，顾晨阳一定会全部归责到自己身上，又要陷入无休止的自责。

他只能选择沉默。

沉默，却成了加深隔阂的推手。

回到家里，顾晨阳趴在书桌前，翻看着之前林清源写给他的纸条，越看心里越慌。他习惯了患得患失，一点点细微的冷淡，都会被他无限放大。

顾妈妈端来水果，看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，轻声问起。

顾晨阳捏着纸条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妈，宝宝今天好像不太愿意理我。会不会……他坚持不下去了？”

“别胡乱猜测。”顾妈妈揉了揉他的头发，“清源承受的压力比你重得多，人累的时候，难免会安静一点。但猜忌是感情里最伤人的东西，有疑问，好好沟通，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。”

顾晨阳乖乖应下，可心底那片不安，没有轻易散去。

第二天到学校，两人照旧隔着两排课桌。

顾晨阳写了一张纸条递过去：宝宝，如果觉得很累，可以和我说。不要一个人扛着，也不要推开我。

林清源看到纸条，心里酸涩。他拿起笔，想写下长长的解释，可斟酌半天，最后只简单回了一句：我没事，别多想，好好读书。

简短的一句话，落在顾晨阳眼里，却像是一份疏远的答复。
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，教室里的读书声如常。

没有人察觉，那道曾经紧紧联结着他们的线，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