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日子像被按下慢放键，一天天安静地熬过去。

林清源在家依旧被严密看管，出门上学、放学回家两点一线，父母轮流接送，手机依旧没有归还。在家的时候，只要他稍微走神发呆，迎来的就是父母带着警告的目光。他学会了收敛情绪，表面安安静静看书做题，把所有想念都压在心底，只等到学校里，借着纸条和远远的对视，和顾晨阳互通心意。

顾晨阳也收敛起了往日里明目张胆的黏人。他不再轻易穿过人群去找林清源，不再在班里大声喊他宝宝。只是那声称呼早已经刻在心底，只有在没人看见的瞬间，才会在心底轻轻唤一遍。

他依旧是那只敏感又容易委屈的小狗，每次看见林清源眼底藏不住的疲惫，心口就闷闷地发疼。可他牢牢记住妈妈说的话——不能冲动，不能给宝宝添更多麻烦。最好的保护，是和他一起沉下心，把成绩拿出来。

最近刚好迎来月考。

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，试卷一张一张发下来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断。

考试前一天，顾晨阳趁着午休大家昏昏欲睡，小心揉了一张纸条，精准丢到林清源桌上。

【宝宝，别紧张，正常发挥就好。不管考成什么样，我都和你一起朝着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努力。】

林清源捏着纸条，低头在背面写下回复：【我知道。我们说好的。】

考试的这两天，他们连传递纸条的机会都很少。考场不在一处，从进校门开始，就只能匆匆一瞥。

顾晨阳答题的时候，脑子里一直想着林清源。他握着笔，一道题一道题稳稳往下写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要考好，要跟上宝宝，要离那个可以自由相伴的未来更近一步。

月考结束，试卷批改结果很快出来。

成绩公布的那天下午，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，脸上带着一点意外。

“这次月考，不少同学进步很大。顾晨阳，名次往前提了二十多名；林清源稳定在年级前列，还比上次高了三名。两个人状态都很不错。”

话音落下，班里有人悄悄侧目。之前大家都以为，他们被家长、老师约谈之后，心思早就散了，成绩一定会下滑，没想到非但没有退步，反而都往上走了一截。

顾晨阳几乎是第一时间转头，越过几排课桌看向林清源。

林清源刚好也望过来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浅浅、柔软的笑意。隔着人群，不用说话，他们都懂。

这是他们一起交出来的答案。

放学之前，趁着班主任留在办公室，教室里大部分同学收拾书包的喧闹掩护，顾晨阳终于找到机会。他借着捡笔的动作，绕到林清源座位旁边，停留短短几秒。

“宝宝，考得很好。”顾晨阳声音压得极低，眼底亮闪闪的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，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
林清源弯了弯眼，轻轻点头：“你也进步很多。”

“我妈看到成绩了，她说，只要我们一直保持这个样子，慢慢的，清源爸妈那边或许会愿意听听。”顾晨阳的睫毛轻轻颤动，有期待，也还有挥之不去的不安，“虽然很难，但至少，我们证明了我们没有耽误彼此。”

林清源垂了垂眼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成绩单的边角：“我爸妈今天看到我的名次，没有发火。只是和我说，让我继续保持，不要分心。他们没有提你。”

这算是很久以来，难得的缓和信号。

算不上接纳，却也没有再强硬地逼迫他立刻斩断一切。

顾晨阳的心轻轻松了一下。他多想伸手抱一抱他的宝宝，好好庆祝这一刻，可是校门口，林清源父母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老地方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林清源看了一眼窗外，声音轻了下来。

“嗯。”顾晨阳不舍地看着他，“宝宝，路上小心。在家好好照顾自己，后背如果不舒服，记得擦药。我们继续加油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清源背起书包，快步走出教室。走过走廊的时候，他没有回头，可脚步放得很稳。

顾晨阳站在窗边，看着他坐进车里，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。江宇走到他身侧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不错啊，俩人一起往上冲，这一步走对了。”

顾晨阳望着远去的车子方向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软软地开口：“只是刚刚开始。”

他们现在依旧不能光明正大牵手，不能并肩走那条熟悉的小巷，不能在放学后拥有独属于两个人的晚安吻。横在他们中间的阻碍还很重，林清源父母的心结远远没有解开，未来还有无数场拉扯、考验在等着。

但至少此刻，他们找到了支撑彼此往前走的路。

一张成绩单，成了他们最有力的证明。

顾晨阳拿出笔，在自己笔记本扉页，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：

和宝宝考去同一个城市，再也不分开。

夕阳漫进教室，落在字迹上，暖融融的。

他们的故事，熬过了第一次猛烈的风暴，暂时归于平静。可前路漫漫，新的考验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