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跟着父母回到家里，大门关上的瞬间，熟悉的压抑感再度包裹住林清源。

没有预想中的打骂，可沉默比斥责更让人窒息。父亲把他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放，冷冷丢下一句：“回房间反省。没有我们的允许，不准出门，手机继续没收。”

林清源安静地点点头，攥紧书包带走进自己的卧室。房门被从外面扣上，没有反锁，却像一道无形的牢笼。

他后背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，鼻尖泛酸。他没有哭，昨晚在顾家已经把积攒许久的眼泪流得差不多了，此刻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。

他从笔袋最内层，摸出顾晨阳写给他的小纸条，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熟悉的字迹。

【宝宝别怕，我一直都在。】

短短一行字，撑住了他快要垮掉的心。

第二天上学，林清源准时出现在教室。脸色依旧苍白，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。他刚走进门，视线下意识扫向顾晨阳的座位。

顾晨阳早就到了，一直盯着门口等他。看见林清源进来，他猛地站起身，想要快步走过去，又猛然想起林清源父母的警告，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。

周围还有别的同学，江宇在一旁看着，轻轻朝他摇了摇头。

顾晨阳垂下手，只能用目光追着林清源走到自己的座位。隔着两排课桌，遥遥相望，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。

整整一上午，两个人都只能这样远远看着。

不能说话，不能递纸条，甚至对视都要飞快躲开，生怕被别的同学留意，消息传到林清源父母耳朵里。

课间的时候，林清源趴在桌上休息。顾晨阳借着去打水的理由绕到他座位侧边，脚步放得极轻。他不敢停下，只是经过的一瞬间，用气音飞快说了一句：“宝宝，还好吗？”

林清源睫毛颤了颤，微微偏头，极轻地对他点了一下头。就这一个小小的回应，足够让顾晨阳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。

午休的时候，班里大半人都睡着了。顾晨阳提前在草稿纸上写好了字，揉成小小的纸团，瞄准时机，轻轻一抛。纸团落在林清源的课本边上。

林清源屏住呼吸，等旁边同学没有动静，才悄悄展开。

【宝宝，我好担心你。在家他们有没有为难你？如果撑不住，想办法告诉我。】

林清源拿出笔，在纸条背面慢慢写下：【没有再动手，只是不让我出门，时时刻刻盯着我。我没事，别担心。】

他把纸条重新揉好，趁着老师转身走出教室，又悄悄扔回给顾晨阳。

顾晨阳接住纸团，看完上面的字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，眼底蒙上一层委屈。他最怕的就是这样，他的宝宝被困在压抑的家里，独自煎熬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隔着人群遥遥牵挂。

放学铃声一响，林清源收拾东西的动作快了很多。他清楚，父母一定会在校门口等着，不会给他和顾晨阳独处的机会。

走出教学楼，远远就看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。林清源深吸一口气，加快脚步，不敢回头。

顾晨阳站在走廊的柱子后面，静静看着他被父母接走，背影消失在路口。江宇走到他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，清源压力太大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顾晨阳声音闷闷的，像只蔫掉的小狗，“可是我不能逼宝宝，我只能陪着他。”

晚上回到家，顾晨阳坐在书桌前，没有心思写作业。顾妈妈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，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清源回家之后，他爸妈看管得很紧，班主任刚才和我通电话说了。”

顾晨阳抬起头，眼眶微微发红：“妈，难道我们只能一直这样吗？”

“现在急不来。”顾妈妈放下杯子，温和地看着他，“清源的父母现在钻在牛角尖里，认定这件事会毁掉他。你们越是急切地靠近，他们防备就越重。眼下最好的办法，是两个人稳住成绩，拿出样子。等时间久一点，他们看到你们没有荒废学习，态度或许会松动。”

顾晨阳牢牢记住妈妈的话。

他不能任性，不能冲动去找林清源，那样只会给他的宝宝招来更大的麻烦。

第二天开始，两个人默契地把更多心思放在书本上。

上课认真听讲，刷题、整理错题，考试尽力往前冲。哪怕隔着距离，他们也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。偶尔在课间短暂对视一眼，彼此就能读懂对方眼里的坚持。

他们很少再有机会偷偷牵手，很少有机会单独说话。纸条成了他们唯一的秘密通道。一句句叮嘱、思念和鼓励，藏在小小的纸团里，在教室安静的间隙来回传递。

这天下午的自习课，林清源收到顾晨阳的纸条。

【宝宝，我们一起好好考。等以后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，就没有人可以随便把我们分开了。】

林清源捏着纸条，指尖微微发烫。他低头，在末尾认真写下两个字：【好。】

前路很难，横在他们中间的，是固执的家人、旁人的目光、还有漫长难熬的等待。

但只要两个人的心朝着同一个方向，再狭窄的夹缝，他们也愿意一起坚持走下去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