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天光一点点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，柔和的晨光漫过书桌。

林清源是先醒过来的。他动了动身子，后背的淤青还是带着钝钝的疼，动作不由得放轻。身旁的顾晨阳还睡得沉，眉头微微蹙着，像是梦里也在担心他，一只手还虚虚搭在他腰侧，下意识护着他。

林清源静静侧头看着他，心里又暖又涩。昨晚他难得睡得安稳，没有反复惊醒，大概是知道身边有人守着自己。

他没敢乱动，就安安静静躺着，直到顾晨阳长长的睫毛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睛。

对上林清源的视线，顾晨阳瞬间清醒，第一反应就是轻声问：“宝宝，后背还疼吗？睡得好不好？”

“还好，睡踏实了。”林清源轻轻弯了弯嘴角。

顾晨阳松了口气，伸手小心碰了碰他的脸颊，才掀开被子下床：“我先出去看看，妈妈应该准备早饭了。”

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，顾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着，餐桌上摆好了温热的粥、小笼包和小菜。看见他们出来，顾妈妈脸上没有异样，只是温和地招呼他们坐下吃饭。

吃饭的时候，气氛安静温和。顾妈妈没有急着追问昨晚的细节，只是时不时给林清源夹菜，叮嘱他多吃一点。

等两人放下碗筷，顾妈妈才擦了擦手，坐在他们对面，神色认真。

“清源，阿姨昨天晚上和你们班主任通了电话，也试着联系了你爸爸妈妈。”

林清源的心猛地一沉，指尖不自觉攥紧。

顾晨阳立刻往他身边靠了靠，悄悄在桌下牵住他的手，低声安慰：“别怕，宝宝。”

“电话打通了，你爸妈情绪还是很激动，不肯松口，说要今天过来把你接回去。”顾妈妈放缓语气，“我跟他们说了，不会留你在这里一直不回去，但是也跟他们提了，不应该动手打你，更不该把你锁在门外。他们听不进去，只说回家之后会好好管教你。”

林清源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失落，声音轻轻的：“我知道，早晚要回去的。”

他早就明白，躲在顾晨阳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风港，不能一直逃避。

顾晨阳的心一下子揪紧，眼底又漫上熟悉的委屈，像只慌了神的小狗：“妈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再跟他们说说？”

“我已经劝过了。”顾妈妈轻轻叹了口气，“我可以接纳你们，但是清源的父母是他的家人，这件事终究还是要他们自己去面对。阿姨只能尽量帮你们缓和，不能替他做选择。”她看向林清源，语气柔软，“清源，阿姨不逼你。如果你不想现在回去，我可以再帮你周旋一阵，但长久拖着，矛盾只会越来越重。”

林清源沉默了很久，慢慢抬起头：“我回去。一直待在这里，只会让他们更生气，也会给你们家添麻烦。”

他舍不得离开这里的温暖，舍不得离开顾晨阳，可他不能一直拖累顾家。

顾晨阳眼眶红红的，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，声音带着哽咽：“可是回去之后，他们会不会又凶你，又……”

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完，一想到林清源还要独自面对那些指责，心口就疼得发闷。

“我会小心一点。”林清源反手握紧他，“我不会说分手，但是我会顺着他们一点，不跟他们硬碰硬，先减少冲突。”

他不是妥协，只是换一种方式坚持。硬碰硬换来的是打骂和拒之门外，他要忍耐，慢慢等机会。

顾妈妈看着两个少年互相依靠的模样，心里万般感慨：“那我们说好，要是回家之后他们为难你，你随时联系我，随时过来。这里永远给你留位置。晨阳，你也要记住，不要冲动，不要跟着清源一起和他家里起冲突，你们首要的是好好学习，稳住自己。”

“嗯，我记住了。”顾晨阳用力点头，他把妈妈的话牢牢记在心里。他不能冲动添乱，他要好好努力，才有能力保护他的宝宝。

没过多久，班主任发来消息，说林清源的父母已经动身往顾家这边来了。

顾晨阳陪着林清阳回到房间，帮他把昨晚换下的校服叠好，装进书包。房间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顾晨阳伸手，小心翼翼抱住林清源，避开他受伤的后背，脑袋埋在他肩窝，闷闷地开口：“宝宝，我舍不得你。”

“我也舍不得。”林清源靠在他怀里，鼻尖蹭着他的肩膀，“但是我们不能慌。我们悄悄传纸条，上课的时候互相看着，只要我们都不放弃，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
“我每天都会担心你。”顾晨阳抬起头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，“到家如果很难受，想办法偷偷给我传消息，好不好？不要一个人扛着。”

“好。”

楼下很快传来敲门声。

林清源身子微微一僵。该来的，还是来了。

顾晨阳松开他，抬手认真擦了擦他眼角，勉强扯出一个笑：“去吧宝宝。记住，我一直都在。”

林清源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才跟着顾妈妈往楼下走。

打开门，林清源的父母站在门口，脸色依旧阴沉。目光落在林清源身上，没有半分关心，只有压抑的怒火。

顾晨阳站在楼梯转角，静静看着林清源跟着他父母离开的背影。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口，他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阳光明明很好，可他心里，只剩下沉甸甸的不安。

他只能默默祈祷，他的宝宝，接下来可以少受一点委屈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