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顾晨阳轻手轻脚翻出家里的医药箱，箱子摆在书桌一角，里面整齐放着碘伏、消肿药膏和棉签。他提前跟妈妈说了一声，顾妈妈只是叹了口气，让他们有需要就喊她，没有过来打扰，给两个孩子留足了空间。
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，光线柔和，落在地板上，冲淡了林清源身上的局促。

“宝宝，慢一点，把外套脱下来好不好，我轻一点。”顾晨阳的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怕稍微大声一点，就会碰疼他。

林清源咬着下唇，慢慢褪去外面的校服。后背那片淡淡的青紫痕迹清晰地露出来，看着不算严重，却足够刺得顾晨阳眼睛发酸。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在半空，迟迟不敢落下，生怕一不小心就加重他的痛感。

“会有一点点凉，疼了你就跟我说。”

顾晨阳蘸了一点药膏，指腹放得极轻，一点点在淤青的地方打圈涂抹。林清源脊背微微绷紧，压抑着一声细碎的吸气声。

顾晨阳的动作立刻停住：“很疼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林清源埋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比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好多了。”

顾晨阳重新继续上药，动作放得更缓。他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，眼底裹着化不开的心疼，又变回那只委屈不安的小狗模样。

“都怪我。”他低声呢喃，“如果不是因为我，你不会和家里吵架，不会挨打，更不会连家都回不去。”

林清源微微侧过头看他，灯光落在顾晨阳泛红的眼尾，他心里一软，轻声反驳：“不是你的选择，是我自己愿意坚持的。就算重来一次，我还是不想和你分开。”

药膏涂完，顾晨阳细心帮他拉好衣服，又拿了一件自己宽松的纯棉睡衣递过去。

“先换上这个吧，校服皱巴巴的，穿着不舒服。浴室在外面，热水我帮你调好，你洗的时候动作慢些，别搓到后背。”

林清源拿着睡衣出去洗漱。顾晨阳坐在床上，独自坐着发呆，脑子里反复回放傍晚在楼道里看见的画面——紧闭的家门，他孤零零站在那里掉眼泪的样子。他攥紧了手心，心里暗暗着急，只恨自己现在年纪太小，没有能力替他摆平所有麻烦。

没过多久，林清源回来了。宽大的睡衣套在他身上，袖子卷了好几圈，带着淡淡的、属于顾晨阳的洗衣液香味。

顾晨阳往里面挪了挪，让出半边床铺。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，本来就不大。

“今晚我们挤一挤，我睡外侧，要是后背疼或者心里难受，随时叫醒我。”

林清源乖乖坐到床边，低声问：“阿姨会不会觉得麻烦？”

“不会的，妈妈很喜欢你。”顾晨阳靠近他一点，小心翼翼避开他的后背，轻轻握住他的手，“她跟我说，大人有时候会固执，可不该用这样的方式逼你。”

顾妈妈其实在客厅悄悄联系了班主任，简单说明了情况，拜托老师帮忙从中调和，暂时先让林清源安心住在这边，等林家父母情绪平复下来再沟通。她不想逼任何人，只是舍不得看着孩子流落外面。

夜色越来越深，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下去，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车声。两个人并排躺着，没有靠得太近，顾晨阳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。

林清源侧过身，安静看着顾晨阳的侧脸。今天一天积攒的委屈慢慢松了下来，在这个温暖安全的房间里，他终于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。

“顾晨阳。”

“嗯，宝宝，我在。”顾晨阳立刻回应。

“我有点害怕以后。”林清源小声说，“我爸妈现在这么生气，我不知道之后他们会不会一直不同意。”

顾晨阳翻过身，目光认真地望着他，伸手轻轻抚开他额前散下来的碎发。

“我知道很难。”他的声音软软的，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，“我们不用一下子解决所有事情。先好好读书，好好长大。不管之后他们是什么态度，我都会陪着你。如果他们一直不愿意接纳，我就努力变得足够厉害，以后给你一个安稳的地方。”

他顿了顿，鼻尖微微发酸：“只要你不松开我的手，我绝对不会先放开你。”

林清源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，心头一暖，轻轻往他这边靠了靠，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，刻意避开受伤的位置。

“我不会松开的。”

顾晨阳抬手，轻轻环住他的肩，把人稳稳圈在怀里。台灯的光晕温柔地裹住两个人，隔绝了门外所有冰冷的争吵、拒绝和伤害。

“睡吧宝宝。”他低声哄着，“今晚安心睡，在这里，没有人会凶你，没有人会赶你走。有我陪着你。”

林清源闭上眼，鼻尖萦绕着顾晨阳身上干净的气息。连日以来压在心底的惶恐、无助，好像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消散。

顾晨阳没有睡意，睁着眼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，一直到后半夜，才慢慢合上眼睛。

他暗暗下定决心，一定要好好守护他的宝宝，不让他再独自承受那些刺骨的为难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