❌❌❌🚫🚫🚫❌❌❌
沉铃在原地站了半分钟,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漫到心口。原生世界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,忽然就顺着这罐冰美式的凉意涌了上来—— 高二那年的冬夜,浔知返因为肺部急性感染被送进医院,烧得意识模糊,却还攥着他的手腕,指尖烫得吓人,嘴里反复念叨的不是疼,是让他去便利店买那款99%可可的黑巧,别拿错了薄荷味的。那时候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,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,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对浔知返那点藏了好几年的心思,早就重到藏不住了。 他那时候不敢说。他怕说了之后,连浔知返身边唯一能站的位置,都会被这个偏执到骨子里的人彻底划清界限。直到ICU的门被关上,他站在空荡的走廊里,才攥着那袋没来得及送进去的黑巧,后知后觉地尝到了迟来的、苦得发涩的悔意。 系统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:【检测到攻略者原生情感波动,当前攻略目标浔知返好感度1%,稳定值73%。提示:目标人物对“喜欢”的认知完全空白,所有超出常规距离的接触,都会被他判定为“入侵领地”,请谨慎行动。】 沉铃没管系统的提示。他转身打开自家的门,把手里的行李往玄关随便一扔,从背包最内层翻出了自己从原生世界带过来的、唯一剩下的那块黑巧克力——是浔知返以前最常吃的牌子,可可含量刚好99%,没有半点多余的甜味。他没拿别的,就攥着这块巧克力,转身走到隔壁那扇深棕色的门前,指尖屈起,轻轻敲了三下。 门里半天没有动静。 就在沉铃以为浔知返不会开门的时候,门锁发出一声轻响,门被拉开了一条缝。浔知返站在门后,身上的连帽衫已经脱了,里面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,露出的小臂线条很利落,腕骨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墨水。他显然是刚在写题,眉峰还微微皱着,看见站在门口的沉铃,眼神里没什么意外,只有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不耐。 “忘了拿什么东西?”他的声音还是惯常的平,没什么波澜,像在应付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。 沉铃没接话,他抬了抬手,把那块黑巧克力递到两人中间。包装纸是深褐色的,边角因为被他揣了太久,有点微微发皱。“刚才看你便利店的袋子里,装的是同款。”他看着浔知返的眼睛,声音放得很轻,“我这里还有一块,给你。” 浔知返的目光落在那块巧克力上,顿了足足三秒。 他从小到大收到过不少东西,竞赛的奖牌,别人塞过来的情书,甚至是一些刻意讨好他的人送的限量版钢笔。那些东西他要么直接扔了,要么原封不动地退回去,从来不会接下任何带着“刻意靠近”意味的馈赠。可此刻看着沉铃递过来的这块皱巴巴的黑巧,他指尖动了动,鬼使神差地就接了过来。 指腹不小心蹭过沉铃的指尖,两个人的温度撞在一起,浔知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,下意识地收回手,把巧克力攥在掌心里。他的指尖用力,包装纸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,却没半点要松开的意思。 “你到底想图什么。” 他不是在问问题,是在陈述一个肯定的判断。他太习惯别人靠近他时带着的目的了,想抄他的竞赛答案,想靠他的体育特长走后门加分,甚至只是想跟他传点绯闻满足虚荣心。他早就对所有人的话都没了信任,只等着眼前这个新邻居把目的说出来,然后直接把人赶出去,从此划清界限。 可沉铃只是看着他,眼底带着点浔知返读不懂的软意,那点软意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讨好,是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里,漫出来的、藏不住的喜欢。 “我不图什么。”沉铃说,“我只是觉得,你跟其他人不一样。” 浔知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最烦别人说这种空泛的话,什么“你很特别”“我跟别人不一样”,全是些没营养的废话,听着就让人烦躁。他刚想开口说“你可以走了”,胸口那股熟悉的、没来由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,比刚才在楼道里的时候更重一点,连带着情绪感知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。 他往后退了一步,没给沉铃让开进门的空间,就那样站在门后,指尖把那块巧克力捏得更紧。“我不需要这种没意义的示好。”他的话像往常一样,直接得近乎伤人,“你要是想靠这种方式跟我拉近关系,找错人了。我不会帮你写作业,不会给你讲题,更不会跟你做那种所谓的朋友。” 换做别人,此刻大概已经被他说得下不来台,尴尬地转身就走了。但沉铃没走。他看着浔知返眼底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冷硬,忽然想起原生世界里,浔知返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,偷偷把一块一模一样的黑巧放在他的书桌角,没留任何字条,却在他问起的时候,冷着脸说“是便利店买一送一剩的,没人要”。 那时候他没戳破。现在他也不想跟这个嘴硬的人硬碰硬。 “我没让你帮我讲题,也没让你跟我做朋友。”沉铃往前微微倾了倾身,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浔知返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淡得像风的、晒过太阳的洗衣液味道,“我只是想跟你做邻居。以后你熬夜写题的时候,我可以给你带楼下便利店的冰美式,不用你付钱。” 浔知返的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 他长这么大,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。所有人靠近他,都带着明确的目的,连他的亲戚都只会在他拿了竞赛金牌的时候,假惺惺地给他塞红包,转头就跟别人说他是个不会笑的怪物。眼前这个刚搬来的、连名字他都还没完全记住的人,却跟他说,只是想跟他做邻居。 太荒谬了。 他在心里冷笑着判定这是另一种新的花招,可攥着巧克力的指尖,却迟迟没有松开。他看着沉铃近在咫尺的眼睛,那双眼睛亮得很,里面没有他熟悉的算计、讨好、或是畏惧,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、沉甸甸的情绪,压得他胸口那点陌生的异样感越来越重。 他忽然不想把人赶走了。 “随便你。”他偏过脸,避开沉铃的视线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,“但我家你不能随便进。以后送东西,放在门口的脚垫上就行。还有——” 他顿了顿,转过头重新看向沉铃,眼神里的偏执又漫了上来,像在刻下一道不容违背的印记。 “我放在玄关书架第三层的东西,你别碰。敢动一下,我就把你所有放在我门口的东西,全扔到楼下垃圾桶里。” 沉铃笑了。他知道这不是妥协,这是浔知返这种人,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许可。他没再得寸进尺,点了点头,顺着他的话应下来:“好,我不碰。”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,浔知返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。 沉铃回头,看见他站在门后,掌心里攥着那块黑巧,耳尖在暖黄的灯光下,泛出一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。他显然自己都没察觉到这点异样,只是皱着眉,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,过了好一会儿,才闷声开口: “我叫浔知返。” 门在沉铃面前轻轻合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 沉铃站在楼道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系统面板上的攻略进度条,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悄无声息地跳到了7%。 而门后的浔知返,靠在门板上,慢慢把那块黑巧的包装纸拆开。苦得纯粹的可可味漫开,他咬了一口,熟悉的苦味在舌尖散开,压下了刚才那股莫名的烦躁。他走到书桌前,看着摊开的物理竞赛习题集,笔尖落在草稿纸上,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公式。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,是刚才沉铃笑起来的时候,眼底那点软得像棉花的光。 他完全没办法定义这种感觉。不是愤怒,不是厌烦,也不是往常面对陌生人时的毫无波澜。胸口那点异样的情绪像根细小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神经,他想把它扯下来,却指尖发软,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。 他忽然有点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,抬手按了按眉心。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,银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他放在书桌角的、那罐还没喝完的冰美式上。罐身的水珠已经干了,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,像某个人刚才指尖蹭过的温度。 他盯着那道水痕看了很久,直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——他长这么大,第一次接下了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,第一次允许一个几乎完全不认识的人,站在他家门口跟他说这么久的话,甚至,刚才在沉铃转身要走的瞬间,他差点脱口而出,让对方留下来陪他写完这张没做完的卷子。 太不对劲了。 浔知返皱紧眉,胸口的情绪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。刚才那些翻涌的、陌生的异样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,像被按下了一个清零的开关。他眼底最后一点波动也褪得干净,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那种毫无情绪的“过渡时期”,眼神平得像一潭没有任何波纹的死水。 他机械地伸手,把咬了一半的黑巧放在桌边,动作没有半点停顿地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开始计算刚才卡了很久的那道力学题。思路清晰得可怕,刚才那些让他觉得烦躁的、理不清头绪的情绪,此刻连半点痕迹都找不到。 他像个精准运行的机器,笔尖在纸上划过,很快就把整道题的步骤写完。可在最后写下答案的瞬间,他的指尖顿了顿。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,又闪回了沉铃刚才笑着说“我只是想跟你做邻居”的样子。 明明此刻感知不到任何情绪,可他还是下意识地,把那半块没吃完的黑巧,往自己手边的位置,轻轻挪了两厘米。 门外的楼道里,声控灯早就暗了。沉铃靠在自家门板上,指尖轻轻蹭过刚才被浔知返碰过的地方,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,漫出一点软得发涩的认真。 他在原生世界藏了那么久的喜欢,这一次,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。
❌❌❌🚫🚫🚫❌❌❌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