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世界:校园世界（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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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铃在纯白的系统舱里醒过来的时候，鼻尖还留着一点消毒水混着苦咖啡的余味。

那是原生世界里浔知返常待的病房味道。他最后站在ICU的玻璃外，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拉平，浔知返躺在白色的被褥里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从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——这个人十七年的人生里，好像从来没为任何事掉过眼泪，连死亡来敲门的时候，都只是平静地抬了抬眼，像在看一道解完最后一步的物理题。

【绑定成功。攻略目标：浔知返。】

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漫开，【任务说明：你并非他血缘意义上的弟弟，只是他人生里唯一留下过“无亏欠感”印记的特殊存在。当前浔知返灵魂因意识彻底封闭陷入碎片化溃散，你将进入不同平行世界，让每一个世界里独立存在的浔知返，产生爱情意义上的“喜欢”，集齐全部灵魂碎片后，即可唤醒原生世界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浔知返。新手保护世界加载中，请攻略者做好接收准备。】

沉铃垂眼看向自己的手，指节上还留着原生世界里，浔知返某天深夜塞给他的黑巧克力包装纸蹭下的浅褐色印子。他不是什么救世主，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伟大执念，他只是在浔知返的葬礼结束后，在空无一人的旧屋里，翻到了那个锁在抽屉最底层的笔记本，上面没有一个字的情绪宣泄，只有密密麻麻的公式旁，用极淡的铅笔痕写了无数次他的名字。

那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，那个永远面瘫、说话总带着刺、连情绪都感知不到几分的人，藏在骨血里的偏执，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。

刺眼的白光涌上来的瞬间，系统面板的最后一行提示跳出来：【警告：目标人物浔知返情绪感知阈值为98%，无共情能力，无恋爱认知，对“爱”的定义完全空白。攻略难度评估：S级。新手世界身份植入完成：你是浔知返同校的转学生，因原主父母工作调动，暂时租下了浔知返家隔壁的空房间。】

沉铃再次睁开眼时，正好撞进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里。

是傍晚的楼道，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，暖黄的光落在浔知返身上。他个子很高，穿着洗得干净的黑色连帽衫，帽子半拉在脑后，露出一点额前的碎发，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两罐冰美式，还有一块包装纸黑得发亮的黑巧。他显然是刚从楼下便利店回来，站在两家住户中间的台阶上，正垂着眸看向刚搬完最后一箱行李、扶着墙喘气的沉铃。

楼道里飘着一点隔壁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，混着浔知返身上淡得几乎闻不见的、类似旧纸张的冷香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，眉峰生得锋利，眼尾那点熟悉的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，整个人周身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，像座移动的冰山，连靠近三步都能感觉到冷意。

按照原主的设定，这个时候应该拘谨地笑一笑，跟新邻居自我介绍，说以后麻烦对方多多关照。但沉铃看着他手里那罐还凝着水珠的冰美式，想起原生世界里浔知返总在熬夜刷题的深夜，靠喝这种苦得发涩的东西撑着，鬼使神差地就开了口：

“你买的黑巧，可可含量是99%的？”

浔知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他原本已经侧过身，打算掏钥匙开门，显然没打算跟这个新搬来的陌生人多做半句交流。听见这句话，他才重新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沉铃脸上，视线像带着点实质的重量，慢悠悠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
没有寒暄，没有客套，甚至连最基本的礼貌性点头都没有。他就那样站在台阶上，声音淡得像水，说出来的话直接得近乎伤人，半点弯都不绕：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系统的新手提示音还在沉铃脑海里跳着“请友好开启第一次对话，建立基础好感度”，但沉铃看着浔知返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忽然就笑了。他往前走近了一步，距离近到能看清浔知返眼瞳里自己的倒影，清晰得连轮廓都分毫不差。

“不干什么。”沉铃的声音很轻，落在安静的楼道里，带着点笃定的意味，“就是觉得，以后我跟你，肯定能熟起来。”

浔知返没接话。

他盯着沉铃的脸看了很久，久到声控灯暗下去，楼道里陷入半明半暗的阴影里。他指尖的钥匙串叮当作响，却迟迟没插进锁孔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忽然从塑料袋里拿出那罐没动过的冰美式，递了过来。

罐身的冰水珠蹭到沉铃的掌心，凉得人指尖发麻。

“随便你。”浔知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，他收回手，指尖自然地垂在身侧，“但我警告你，别碰我的东西。还有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沉铃，眼神里漫出一点极淡的、带着警告意味的偏执，像在陈述一条不容置疑的规则。

“别在我这里，玩那些没用的花样。”

沉铃握着那罐冰美式，看着他转身打开自家的门，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在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秒，他忽然听见浔知返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刮走。

“对了，我讨厌猫。你要是养了，趁早扔出去。”

楼道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
沉铃站在原地，指尖贴着冰凉的易拉罐壁，看着那扇紧闭的、刷着深棕色油漆的门，系统面板上原本停留在0%的攻略进度条，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。

1%。

他盯着那小小的数字看了两秒，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
这才只是第一个世界。他还有无数次机会，要把这个永远把情绪封在冰壳里、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，一点点从那片荒芜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孤地里，拽出来。

而门后的浔知返，靠在门板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袋里剩下的那块黑巧的包装纸。他刚才明明可以直接无视这个新邻居的所有搭话，像对待所有主动凑上来的人那样，冷着脸把天聊死，让对方再也不敢来招惹自己。

可他刚才，鬼使神差地，就把那罐原本打算明天再喝的冰美式，递出去了。

他皱了皱眉，胸口忽然漫上来一阵毫无来由的、陌生的烦躁感，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神经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那里的心脏在平稳地跳动，可他却完全没办法分辨，刚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、不属于往常平静状态的异样，到底是什么。

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去，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，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，轻轻叠在了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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