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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亲后她赢麻了6

断亲后她赢麻了

林飞阳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转账成功的提示,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
十二万七,一分不少,加上那笔五万的精神抚慰金,十七万七,全转了出去。

卡里最后剩的三十七块二,像是在嘲笑他。

他坐在沙发上,胸口那根刚支过架的血管突突地跳,疼得他直冒冷汗。林母端了杯热水过来,手也在抖,水洒了一桌。

"还了……都还了。"她喃喃着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林之乔抱着那个纸箱坐在角落里,眼睛肿得像桃子。她的工作没了,简历投出去十几份,没有一家回复。HR的自动回复清一色是"已读不回"。

——

三天后,林飞阳的手机响了。

是个陌生号码,郑州本地的。

他接起来,对方报了个名字:"林先生您好,我是河南明宪律师事务所的陈律师。林之瑶女士委托我,向您传达几件事。"

林飞阳愣住了,手机差点滑下去。

"您说。"

"第一,您转过来的十七万七千元,林女士已经收到。她让我转告您,钱款结清,断亲协议正式生效,双方再无经济纠纷。"

林飞阳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:"还有呢?"

"第二——"陈律师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文件,"林之瑶女士表示,从下个月起,每个月会向您和您配偶的账户各转账五千元,作为赡养费。仅此而已,不再有其他往来。"

五千。

林飞阳算了一下,一个月一万。他和林母两个人的基本生活费勉强够,但药费、水电、物业……哪样不要钱?

"她——她就给这些?"林母凑过来,声音尖了起来,"一万块?!我们——"

林飞阳捂住话筒,冲她摆手。

"陈律师,"他压着声音,"她这是什么意思?一个月一万,够干什么?我那支架手术以后每个月药费就两千多——"

"林先生,"陈律师打断他,语气没有起伏,"林女士的原话是:'这是法律规定的底线,我按最低标准给。多一分没有。'"

林飞阳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脸颊火辣辣的。

底线。

最低标准。

他想起法庭上林之瑶坐在原告席上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背挺得笔直,一条一条念那些证据的时候,他心里骂她冷心冷肺。

现在他才明白,那不是冷,是算好了的。

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,不多要,也不多给。

"第三件事。"陈律师翻了下文件,"林之乔女士。"

林之乔猛地抬起头,纸箱从腿上滑下去,砸在地上,东西滚了一地。

"林之瑶女士为林之乔女士申请了国外一所大学的服装设计系,全额奖学金加生活费担保,一共八年学制。下周一出发,签证和机票已经办好,会有人送机。"

林之乔瞪大了眼睛,嘴唇哆嗦着:"什么?她……她给我申请的?"

"学校是英国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,本科三年,硕士两年,预科一年,加上语言课程,总计八年。学费和生活费由林之瑶女士全额承担。但——"陈律师顿了一下,"林女士有一个条件。"

"什么条件?"林之乔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"学成归国后,从您正式工作第一个月起,每月偿还林之瑶女士四万元,直至还清全部费用。具体金额会以协议形式发送给您,请仔细阅读后再签字。"

四万。

一个月四万。

林之乔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她学服装设计,毕业以后去哪儿挣一个月四万?

"她这是……"林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"她这是卖女儿呢?!给乔乔安排个天价学费,让她背一辈子债?!"

"林女士的原话是——"陈律师的声音依然平稳,"'她想要的东西,得自己还。我给她路,但她得自己走。八年的学费生活费,算清楚,一分不少地还。'""

林飞阳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他终于听懂了。

林之瑶不是在做慈善。她是在算账。

八年前,她被亏欠的青春,一笔一笔,她记了八年。现在,她把这笔账翻过来,一笔一笔,还给他们。

给林之乔一条路,但路是借的,得还。

给父母一口饭,但饭是底线,不多。

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
像极了那张判决书。

"陈律师,"林飞阳抬起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"她……她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?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"林女士的原话:'老死不相往来。'协议已经公证,具有法律效力。她让我转告您——"

陈律师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
"她说,'爸,您养我二十六年,我算清了。您偏心了二十六年,我也算清了。现在两清。往后您走您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'""

电话挂了。

林飞阳握着手机,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
花白的头发,浑浊的眼睛,嘴角往下耷拉着,像一张揉皱又展开的旧报纸。

林之乔蹲在地上捡东西,手指碰到纸箱底那张她初中时的照片——是外婆拍的,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是外婆的笔迹:

"之瑶今天发烧,之乔拿了她的布娃娃哄她,两个孩子总算笑了。"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外婆的账本上记着,那天她发烧,是外婆背她去的医院。之乔拿的布娃娃,是外婆用退休金买的。

没有一样,是爸妈给的。

她把照片翻过来,正面上的两个小女孩搂在一起,笑得没心没肺。

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,有些东西,从一开始就不一样。

林母坐在餐桌旁,筷子还掉在地上,她没捡。

面早就凉透了,汤面上结了一层油花。

五万块钱已经转了出去,卡里只剩三十七块二。

下个月的一万块赡养费,不知道够不够买药。

她突然想起林之瑶小时候,有一次她发烧到四十度,林飞阳在外地出差,她自己忙着给之乔辅导钢琴,忘了给之瑶量体温。

后来是外婆来的,背着之瑶去的医院。

外婆的账本上记着:2011年3月14日,之瑶高烧,妈送医,挂号费12元,药费86元。

她当时觉得,十二块钱的事,至于记吗?

现在她知道了。

每一笔都至于。

因为那是一个孩子用八年青春,一笔一笔攒起来的证据。

每一笔,都是她被亏欠的。

每一笔,都再也还不回去了。

窗外,雨停了。

郑州的深秋,天阴沉沉的,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深灰色抹布,捂在头顶上,透不过气。

林飞阳慢慢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,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位。

那辆帕萨特不在了。

家里值钱的东西,一样一样,都变成了判决书上的数字。

他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,拇指又一次悬在那个名字上方——林之瑶。

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
然后锁了屏,塞回口袋。

和那天在法院门口一样。

他永远不会按下那个拨出键。

不是不想。

是不敢。

因为他知道,电话那头的人,已经不会再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