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二章 病里唤母,声声牵痛人心
呕逆渐渐弱了下去,可高热依旧死死缠在瑶瑶身上。她浑身滚烫,虚汗把鬓发浸得湿黏,软软贴在额角,意识半昏半醒,眼眶一直蒙着一层水汽。卢浩把她搂在怀里,不断更换浸了凉水的软布,一遍遍敷在她滚烫的额头,掌心始终轻轻贴着她的后背,缓慢地顺抚。
药试了两回,还是大多呕了出来,宋应星只得先以温水润她唇舌,另寻止呕退热的法子。廊内静悄悄的,只有瑶瑶微弱的喘息,还有炭炉偶尔发出的细碎轻响。
忽然,她在他怀里轻轻扭动起来,眉头蹙得紧紧的,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,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,顺着苍白潮红的脸颊淌进鬓边。
“妈妈……”
一声细碎又委屈的呼唤,轻轻飘出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与病中的喑哑。
卢浩抚着她发丝的手猛地一顿,心口骤然一紧。他低头看向怀中人,她还陷在高热带来的昏沉里,不是清醒的撒娇,是病痛熬到极致,心底最柔软的思念,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“妈妈……我想妈妈了……”瑶瑶小声地哭,肩膀微微抽噎,一只手虚虚抓着卢浩的衣襟,另一只手茫然地往空气里探,像是想抓住那个远在另一个时空、隔着千百年岁月的人,“妈妈……我好难受……你来陪陪我好不好……”
她哭得虚弱,声音断断续续,混着偶尔压不住的、浅浅的反胃干呕。往日里她会俏皮喊他爷爷,会扶着他散步,会亮开嗓子唱一支支歌,会和大家一起忙着造器械、救百姓;可此刻被高烧和病痛困住,所有的坚强全都卸了,只剩下一个想念妈妈的孩子。
卢浩喉间发涩,鼻尖也跟着发酸。他知道,那是她来处的牵挂,是他触不到、替不了的依靠。他只能把她抱得更稳一点,尽量让她靠得更安心,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擦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,声音压得又轻又哑,带着满满的心疼:“我知道,我知道你想妈妈了……委屈了,我的小丫头。”
他没有办法把她的母亲带到她面前,跨越不了那道遥远的时光鸿沟,只能做她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人。他微微俯身,脸颊贴着她汗湿的发顶,一遍一遍低声哄她:“不怕,不怕。虽然妈妈现在不能过来,但是我在这里陪着你,应星哥哥、去病哥哥也都在,我们都守着你。”
瑶瑶像是听进去一点,又像是依旧沉在昏热的梦里,哭声稍稍顿了顿,没过片刻,又呜咽着唤:“妈妈……我疼……好难受……”每唤一声,泪水就多一分,偶尔胃里又泛起恶心,她便一边掉眼泪,一边轻轻干呕几声,看得一旁的宋应星也轻轻叹了口气。
宋应星悄悄退到外侧,不去打扰这片刻的温存,只留心观察她脉象;霍去病重新拧好凉布,安静递过来,目光里也满是忧色。
卢浩接过凉布,轻轻贴回她滚烫的额头上,指尖温柔地捋开黏在她脸上的碎发。他抱着这个从另一个世界跌落到他生命里的姑娘,听她在病中一声声呼唤母亲,心里又酸又软。他想起往日她偶尔提起家人时眼底的思念,想起她藏在热闹活泼之下,那份独属于异乡人的孤单。
“哭吧,想妈妈就哭一会儿。”卢浩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节奏缓慢安稳,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童,“哭出来会好受些。我会一直抱着你,不会放开。等烧退了,身子好了,我们再翻手机,看看妈妈的照片,好不好?”
瑶瑶似懂非懂地往他怀里缩,把滚烫的小脸埋进他衣襟,哭声慢慢低了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,嘴里还在模模糊糊念着那两个字。高热依旧没有退,身子时不时轻轻颤抖,可她紧紧攥住卢浩衣料的手,却不肯松开。
夜色慢慢浸透小院,纱灯的暖光笼罩着榻上相拥的两人。卢浩不敢有片刻松懈,一边留意她有没有再次呕逆,一边不停更换凉布,在她每一次轻声唤妈妈的时候,都低低应她一声,给她一点可以抓住的温暖。
他默默在心底祈愿,愿这场高热快快褪去,愿这个想念妈妈的小丫头,能早点挣脱病痛,重新变回那个鲜活明媚、爱闹爱笑的瑶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