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一百零七章 佯唤阿翁，一笑驱散沉愁

暖阳正好，风也温软，没有前些日子的侵骨凉意。卢浩已经能靠着肘拐，慢慢在廊外平地上移步。瑶瑶扶着他的胳膊，脚步放得极缓，两人沿着院墙内侧慢慢走，脚边是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青草，金银花藤垂落下来，时不时蹭过衣袖。

卢浩走得小心，呼吸平稳了许多，只是步子依旧慢，走一小段就要稍稍停一停，缓一缓胸口。瑶瑶一直挨着他，半边身子替他挡着零星的风，时不时低头看他的神色。

走着走着，她忽然歪过头，眼底闪过一丝促狭，故意拖长了调子，软软地喊：“爷爷，慢点儿走呀，当心脚下。”

卢浩脚步猛地一顿，侧过头看向她，眉梢轻轻挑起来，眼底还带着刚晒过太阳的温意，却又浮起一点无奈的嗔怪。

“爷爷？”他低低重复了一遍，气息还带着病后淡淡的虚，“方才是谁还不许我自嘲年岁，转头就这般打趣我？”

瑶瑶憋着笑，扶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，眉眼弯弯，故意一本正经：“可不是嘛，浩爷爷，您老人家身子弱，可得好好被我搀扶着，不然风一吹，就要站不稳咯。”

她说着，还故作老成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，像哄年迈长辈一般。

卢浩望着她亮晶晶、藏满恶作剧的眼睛，又好气又好笑。他抬手，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，力道轻得像羽毛：“小促狭鬼，就会拿这话逗我。方才我自叹年岁、身有旧疾，是谁红着眼眶哭着劝我，不许我这般看轻自己？”

“那不一样呀。”瑶瑶笑得肩头轻轻颤，往他身边靠得更紧，“你自己说，是心里难过、贬低自己；我喊你爷爷，是逗你开心嘛。再说啦，就算是爷爷，也是我最喜欢的浩爷爷。”

卢浩被她这一番歪理说得失笑，胸腔微微震动，惹来一声浅淡的轻咳。瑶瑶立刻收了玩笑的神色，紧张起来，连忙扶住他，让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，伸手轻轻替他顺胸口：“哎呀，不闹了不闹了，是不是我惹你咳了？浩哥哥别笑啦。”

卢浩靠在石凳上，缓了片刻，抬眼看向她，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自嘲时的落寞。他伸手，把她拉到自己身侧，让她挨着他坐下，指尖捻起一片落在石面上的银白花瓣。

“也就只有你，敢这般拿年岁同我玩笑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旁人敬我、惧我，或是怜我久病体弱，唯有你，一会儿心疼得掉眼泪，一会儿又调皮地唤我爷爷，叫我无可奈何。”

瑶瑶侧过头，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，晒暖的发丝蹭着他的衣袖：“因为我知道，浩哥哥心里不再难受啦，我才敢逗你。要是你还在难过，我才不会开这种玩笑呢。”

阳光穿过枝叶，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，远处传来妞妞追着蝴蝶跑的细碎笑声。卢浩静静坐着，感受身侧少女鲜活温热的气息，那些缠绕心头、关于衰老与病躯的阴霾，都在她这一声调皮的“爷爷”里，散得干干净净。

他轻轻握住她的手，唇角一直扬着：“好，那便随你。只是唤归唤，等夜里你再给我唱歌的时候，可不许还叫我爷爷。我还是想听你唤我一声，浩哥哥。”

瑶瑶立刻甜甜应下，故意拉长调子：“知道啦——浩哥哥！”

歇够了，她又小心扶着他起身，继续慢慢散步。一路之上，她时不时偷偷唤一声“爷爷”，见他无奈地看过来，便捂着嘴偷偷笑。春风暖阳，笑语轻轻，久病带来的沉郁，就这样被她一场小小的恶作剧，揉成了满院温柔的欢喜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