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榻前清曲,伴君静养朝昏
自那日旧疾复发之后,卢浩便安心留在廊下软榻静养。廊侧已经挂上厚实的棉帘,挡住穿堂晨风,屋内终日燃着温温的炭炉,暖意缓缓萦绕,药香日日不散。
瑶瑶几乎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。
每日天刚破晓,她便起身,先探一探卢浩的体温与脉象,再去灶房煎宋应星调配好的汤药。煎药时她不敢走远,时不时回来看看榻上的人;药晾至适宜温度,便小心扶起卢浩,垫好软枕,一勺一勺慢慢喂下去。药苦,她总会备上一小碟蜜青梅,等他喝完,就递一颗到他唇边,冲淡满口清苦。
白日里,她会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手擦脸,帮他轻轻按揉僵硬酸胀的肩背,动作放得极轻,生怕一不小心牵动他胸口,惹来咳嗽。卢浩大多时候都昏昏沉沉,偶尔清醒,便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。
待到午后,日头暖融融透过窗纱洒进来,正是人最容易烦闷的时候。卢浩躺着不动,久了难免心绪沉郁,眉头会不自觉轻轻蹙起。瑶瑶见了,便搬矮凳坐在榻边,轻轻握着他的手,眉眼柔下来。
“浩哥哥躺着闷不闷?我给你唱歌好不好?”
不等他答话,她便低低开了嗓。先是舒缓的慢歌,调子温温柔柔,像春日溪流,又像从前小院里吹过的晚风。她不唱那些激昂热闹的,专挑安神静心的曲子,嗓音轻轻软软,在安静的榻边缓缓流淌。
有时是悠扬的草原长调,绵长开阔,仿佛能看见远天、青草与缓缓游走的云;有时是现代温柔的流行慢曲,字句里藏着细碎的惦念;偶尔也唱一支古典曲风的歌,婉转缠绵,和他们那支庭廊合舞的意境隐隐相合。
卢浩静静听着,咳声都轻了许多。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瑶瑶脸上,听着她的歌声,疲惫与胸口的闷涩仿佛都被这声音冲淡了几分。炭炉噼啪轻响,窗外金银花在风里轻轻晃动,花瓣偶尔落在窗沿,伴着歌声,时光都慢了下来。
唱到一段轻柔处,瑶瑶抬眼,恰好撞上卢浩凝望着她的目光。她稍稍停住,耳尖微微泛红,小声问:“好听吗?会不会吵到你休息?”
卢浩轻轻摇了摇头,气息依旧虚弱,眼底却盛着暖意:“不会,很好听。听着你的歌,胸口都舒坦不少。”
只是瑶瑶心里依旧记着那晚的事,偶尔唱着唱着,会忽然想起他在林间骤然发病的模样,心头一揪,眼眶就悄悄泛红,歌声跟着微微发颤。
卢浩一眼便能察觉。他费力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,声音轻轻的:“怎么又要哭啦?我已经一天比一天好了,你看,方才咳得就轻多了。”
瑶瑶吸了吸鼻子,勉强弯起嘴角,把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掌心:“我就是后怕,怕你一直难受。浩哥哥要快点好起来,等你能坐得久一些,我们再一起看花开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卢浩应她,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,“我好好吃药,好好休养,早点好起来,不再让你担惊受怕,不再让你独自熬夜守着我。”
午后的时光就在歌声与低语里缓缓过去。柠檬和朵朵会时不时送些软糯好消化的粥食过来,妞妞也会踮着小脚,悄悄扒着帘子往里看,不敢大声吵闹,只举着自己编的小花,轻轻放在榻边石案上;宋应星每日按时过来复诊调方,霍去病会送来新采的、处理干净的草药。
每一次复诊,宋应星都说寒邪在慢慢散去,脉象一日稳过一日。瑶瑶听见这话,悬着的心便又放下几分,唱起歌来,调子也更轻快一些。
暮色再次漫上来的时候,瑶瑶会替卢浩重新掖好毯子,把炭炉添足炭火。她靠在榻沿,低声哼着曲子,伴着他慢慢沉入浅眠。药香、暖意、轻柔的歌声,裹着这一方小天地,日日朝朝,陪着卢浩慢慢恢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