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 彻夜相守,晨晓故人探榻
药罐坐在灶边炭火上,咕嘟咕嘟缓缓翻滚,清苦的药香一缕一缕漫进廊下。纱灯的火苗时不时轻轻颤一晃,投在榻上两人的影子也跟着微微晃动。
瑶瑶搬了一张矮凳,紧挨着软榻坐下,一刻也不肯离开。她隔一会儿就伸手探探卢浩的手背、额角,感受那层挥之不去的冰凉;棉毯总怕漏风,她一遍又一遍替他掖紧边角,连肩头、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。
卢浩咳得时轻时重。咳起来的时候,胸口剧烈起伏,冷汗浸透内层中衣,瑶瑶便拧好温热的布巾,细细擦去他额上、颈间的虚汗;等他稍稍平复,她就扶着他微微侧过身,小心避开他胸口不适的地方,慢慢喂他温水。
夜深了,小院静得只剩下药汤沸腾的低响、他断续的咳声,还有远处偶尔几声虫鸣。瑶瑶困极了,眼皮沉得直打架,却不敢合眼,只把胳膊搭在榻沿,指尖一直攥着卢浩的手。只要他手指轻轻一动,她便立刻惊醒,抬眼慌张地看向他。
卢浩在昏沉里,也总隐约感知到身侧的温度。他迷迷糊糊间,还会轻轻回握她的指尖,气息微弱地低声哄:“别熬坏自己……靠过来歇片刻。”
瑶瑶摇摇头,眼眶还是红红的,带着哭过之后的浮肿,声音哑哑的:“我不困,我守着浩哥哥,等药煎好。”
待到药汤熬到恰到好处,她小心倒在陶碗里,放在石案上晾到不烫,再轻轻扶起卢浩的后背,垫上软垫,一勺一勺慢慢喂药。药味清苦,卢浩每咽下一口,眉尖就轻轻蹙一下,瑶瑶便在间隙小声安抚,喂完药又递上一点蜜渍青梅,稍稍压去嘴里的苦。
这一夜格外漫长。瑶瑶就这么守着,添炭火、换布巾、掖毯子、喂水喂药,来回奔波,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深。天边的夜色一点点褪下去,深蓝变成浅灰,东方慢慢洇开一缕淡淡的鱼肚白,晨风吹来,带着草木清润的气息。
金银花藤上凝了一层薄薄晨露,花瓣沾着水珠。
院门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是宋应星与霍去病一早便过来了。两人记着昨夜他们出门散步的事,心里放心不下,天刚蒙蒙亮就赶来探望,手里还拎着采集来的新鲜草药。
一踏进廊下,扑面而来的药香让两人神色一紧。
宋应星快步走到榻边,放下药草,俯身仔细查看卢浩的气色,又搭住他腕脉,指尖静静感受脉搏。霍去病立在一旁,目光扫过瑶瑶憔悴的模样——发髻松了,眼下乌青,一双眼睛依旧湿漉漉的,明显是整夜未曾合眼。
“夜里受了寒,寒邪入肺,牵动旧疾,脉象虚浮。”宋应星低声道出症结,转头对瑶瑶温和道,“寒势已经稳住了,好在你当夜及时驱寒喂药,没有再往深处拖。只是他底子本就薄弱,这一回要好好静养,万万不能再吹风受凉。”
瑶瑶听见这句,悬了一整夜的心稍稍松了半分,鼻尖又是一酸:“那就好……我昨夜一直担心,怕他扛不住。”
霍去病微微颔首,声音沉静:“林间夜风最是侵骨,尤其是夜深露重之时。待他好转之前,最好少外出,屋中也要避开穿堂风。”
卢浩这时也从昏沉里慢慢醒过来,意识比夜里清楚一些,只是浑身酸软无力,稍微动一动,胸口依旧闷痛,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。他抬眼,看见瑶瑶疲惫的模样,又看见一旁的宋应星与霍去病,勉力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“劳你们一早过来……”他气息虚弱。
“不必多言,安心休养。”宋应星取来新的草药,细细分拣,“我再调整药方,加重温肺固元的分量,早晚各煎一剂。”
霍去病转身,去院中寻来厚实的挡风帘,打算给廊下这一侧挂上,隔绝晨风,免得凉意再飘进来。
瑶瑶坐在榻边,把卢浩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捂着,侧头轻声对他说:“听见啦?应星哥哥说好好休养就会慢慢好起来。接下来我天天守着你,不让你再碰冷风。”
卢浩望着她布满倦意却依旧满是担忧的眼睛,心底软软的,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:“辛苦你熬了一整夜。等我好些了,再陪你看月色,只是那时候,一定挑无风暖夜,不再莽撞往林间去。”
晨光照进小院,落在纱帘、药碗与榻边相依的两人身上。药香缓缓流淌,友人在旁照料,暖意一点点驱散昨夜侵入骨中的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