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晚风侵骨,旧疾骤起
月色正好,茶盏渐空,点心盘子也见了底。柠檬、朵朵牵着困意渐浓的妞妞先回房歇息,宋应星收好弦琴,霍去病把竹笛妥善包好,二人叮嘱了几句夜里留心,也各自离去。小院一下子静了下来,只剩金银花在风里轻轻摇曳。
瑶瑶侧头看向身侧的卢浩,眼底带着几分雀跃:“浩哥哥,一直坐在榻上看月亮多闷,我扶着你,咱们慢慢往院外的林间小路走一走好不好?月光洒在林子里面,一定很好看。”
卢浩本就不愿扫她的兴,又见她眼里亮晶晶的,便轻轻点头:“好,有你扶着,便去走走。”
瑶瑶小心将肘拐递到他手里,再稳稳搀住他另一只胳膊,让他大半重量轻轻靠在自己身上。夜色已深,晚风比廊下更凉,只是方才闲谈热闹,谁都没留意那股浸人的寒意。两人脚步放得极慢,一步一步踏出院门,沿着林间的土路缓缓前行。
银辉穿过枝叶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,林间虫鸣幽幽。瑶瑶时不时停下来,指给他看月下盛放的野花,讲些轻松趣事。卢浩静静听着,唇角一直带着浅淡笑意,只偶尔轻轻咳两声,他只当是夜风拂过咽喉,没有放在心上。
林间的风无遮无挡,一阵一阵裹着凉气钻进衣袖,贴着他的四肢漫上来。他本就底子虚,旧疾最怕这种入夜的湿凉。走了约莫半刻,卢浩忽然脚步一滞,肩头微微发颤,一声压抑的咳嗽猛地涌上来,胸口闷得发紧,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。
“浩哥哥?”瑶瑶立刻停下脚步,察觉到他身子在发抖,心里一紧,“是不是冷了?我们马上回去!”
卢浩想应她,可喉咙发痒,咳得停不下来,额角很快渗出一层冷汗,脸色迅速褪去方才的温润,泛出青白。他扶着拐的手都在微微打颤,再也撑不住继续往前走。
“不好……胸口发闷……”他低声喘着,声音虚弱。
瑶瑶心一下子揪紧,不敢耽搁,半扶半搀着他,尽量稳住步伐往回赶。夜风还在往身上钻,她干脆侧过身子,用自己的脊背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,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,脚步又急又稳,嘴里不停轻声安抚:“再坚持一下,我们很快就到家,回去就给你暖身子、煎药。”
好不容易回到小院廊下,瑶瑶费了些力气,小心扶他在软榻上躺下,迅速把厚厚的棉毯扯过来,一层一层裹住他,盖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腿脚。卢浩靠在软垫上,咳声断断续续,胸口起伏,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喘,往日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倦意与痛楚。
“都怪我,是我非要拉你出去散步,没料到夜里林间这么凉。”瑶瑶的声音微微发颤,鼻尖一酸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泪珠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,“都怪我不好……”
她最怕看见他这般难受的模样。方才林间那些月色与野花带来的欢喜,此刻全都被慌乱和自责冲散。
卢浩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,明明自己正被病痛缠扰,心头却先软了。他忍着胸口的闷痛,艰难地抬起手,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,气息不稳,却依旧放柔声音哄她:“别哭……不怪你,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,禁不住晚风。看见你喜欢,我便想陪你去看看,不后悔的。”
可瑶瑶哪里听得进去,眼泪掉得更凶了,一边抬手抹泪,一边转身匆匆忙碌起来。她先取来暖炉放到榻边,又快步去灶房烧热水,拿温热的布巾轻轻擦过他冰凉的手心,随后翻出药包,急着去煎驱寒平喘的汤药。
卢浩躺在温暖的毯子里,目光一直追着她忙碌的身影。听见她时不时压抑的啜泣声,心口比身上的病痛还要难受。他无力起身,只能低声唤她:“瑶瑶,过来,陪我坐一会儿,不必太着急。”
瑶瑶端着温水回到榻边,把水杯递到他唇边,自己却还是止不住红着眼眶。晚风穿过廊檐,吹得纱灯轻轻晃动,暖炉的热气一点点漫开,试图驱散侵入骨里的寒凉。
她垂着头,声音闷闷的:“以后夜里再也不随便带你出去了,一定好好看着你,不让你再受凉。浩哥哥,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?”
卢浩就着她的手抿了两口温水,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,勉强牵起一个安抚的笑:“好,我会好好养着,不让你担心。别哭啦,你一哭,我这心口,反倒更慌了。”
廊下灯火摇曳,药罐很快在灶上咕嘟咕嘟冒出淡淡的药香。瑶瑶守在榻边,寸步不肯离开,一边留意药炉,一边时不时探探他的额头,满心都是懊悔与担忧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