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廊前夜宴,闲话弦上旧人
舞罢琴歇,余韵还绕在金银花藤间。众人一同收拾好弦琴与竹笛,柠檬和朵朵提着食盒从灶房取来点心,在廊下石案铺好素色餐布。
一盘蒸得软糯的桂花糕,一碟清甜蜜渍青梅,还有炸得酥香的小麻团,陶壶里温着淡菊花茶,热气袅袅升腾,混着花香与点心甜香,在月光里慢慢散开。
大家随意落座。妞妞挨着瑶瑶,小手捏着一块桂花糕,小口小口啃着;宋应星擦拭琴弦,把琴轻轻靠在廊柱边;霍去病将竹笛收好,端起一盏清茶;卢浩倚在软榻上,瑶瑶就坐在他身侧,顺手替他斟了一杯温茶。
晚风轻轻,月色融融。
“方才应星哥哥抚琴、去病哥哥吹笛,真是好听。”瑶瑶捧着茶盏,指尖摩挲温热的陶沿,眉眼软软地笑,“这就让我想起从前在舞台上,那些给我们伴奏的乐师了。”
妞妞停下啃糕点的动作,仰起小脸:“舞台上也有弹琴吹笛子的人吗?”
“有呀,而且是一整个乐团呢。”瑶瑶点点头,目光飘向天边圆月,像是穿过时光,望见了记忆里灯火璀璨的后台,“有拉弦的、吹管的、敲鼓击磬的,还有专门弹古筝、琵琶的老师。每一支舞的曲子,都是他们一点点打磨出来的。”
“我跳双人舞那支曲子,里面一段绵长的笛音,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吹的。他年纪大了,手指关节常常酸痛,排练时反复吹几十遍,吹到指尖发红,也一定要把气息稳住,就为了舞台上那短短几句旋律。”
宋应星闻言,轻轻颔首:“乐者,贵在恒心。为一段音,反复打磨,与我们调试器械、校定音律,原是一个道理。”
“还有一位弹古筝的姐姐。”瑶瑶继续慢慢说着,唇角漾起温柔笑意,“排练的时候,我总踩不准她那段快节奏的刮弦,常常慢半拍。她便留到散场之后,单独陪我一遍一遍合奏,一遍一遍放慢速度,陪着我磨合舞步与琴声。有时候练到深夜,后台只剩下我们两个人,乐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回响。”
柠檬听得入神:“那会不会很辛苦?”
“是辛苦,可也很温暖。”瑶瑶轻轻抿一口菊花茶,“台上看着只是一曲歌舞,背后是所有人凑在一起的心血。乐师要熟悉每一处舞步停顿,知道舞者什么时候要腾空、什么时候要旋身,哪里该扬音,哪里该收声。乐跟着舞走,舞也跟着乐走,彼此要信得过对方。就像今夜,应星哥哥、去病哥哥跟着我们的节奏伴奏,也是一样的默契。”
霍去病淡淡开口:“合奏,最忌各自随心。乐声要彼此呼应,如同行军,号令统一,方能成事。”
“还有一件趣事呢。”瑶瑶眼尾弯起来,“有次彩排,乐团里一位敲编钟的小哥,连着熬了好几夜,彩排时不小心打错了一个音。他当时脸一下子红透,站在乐器后面手足无措。可大家都没有责备他,乐手们笑着摆手,我们舞者也停下来等他,从头再来。舞台上耀眼的不只是跳舞的人,每一个藏在灯光边缘、奏响乐声的人,都不可或缺。”
卢浩静静听着,握着茶盏,目光落在瑶瑶侧脸上。他想象那座灯火如海的剧场,无数乐师各司其职,乐曲交织,舞者随乐起落。他低声道:“原来一支舞的背后,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心意。今夜我们这一曲,琴笛伴舞,也是你说的这般,众人同心。”
“对啦。”瑶瑶转头看向他,笑意盈盈,“舞台上的乐声是众人一起织就的,而我们小院里的乐,是属于我们这一群人的。没有耀眼追光,只有明月、花香,还有身边在意的人。”
妞妞举着咬了一半的桂花糕,奶声奶气:“那以后,我们每次跳舞,都请应星哥哥和去病哥哥弹琴吹笛子好不好!”
“好啊。”宋应星笑着应下,指尖轻轻叩了叩琴弦,“只要你们愿意,月色好的时候,我便备琴。”
霍去病也微微点头:“笛声随时可备。”
石案上茶烟袅袅,点心渐渐少下去,笑语漫在廊下。瑶瑶说着遥远舞台上的故事,把现代剧场里那些温柔、认真、热闹的人和事,缓缓讲给身边这群古人听。
月光淌过廊檐,落在每个人身上。隔着漫长的时空,音乐与心意,从来都没有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