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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上山的路

汪汪队:雪落成焰

深秋那场海上救援过去了一个月,瞭望塔入冬前的最后一个周六,比出警日还忙。

小砾把第三箱干粮推进车厢,拍得砰砰响:“山高路远,管饱!”

"那是给你自己准备的吧。"灰灰抱着工具箱路过。

“……一半一半。”

装车的毛毛昨晚把物资清单核了三遍,连腌菜坛子的封口都亲手按过两遍。灰灰凉凉地补刀:“第一次见有人给鱼干做安检。”

"这叫专业。"毛毛把最后一箱码平,又伸手按了按坛子封口。

"你按第三遍了。"灰灰说。

履带车的雪履是灰灰连夜加固的,临走还塞了句:“跑山道别飘,飘了别喊我。”

出发前,阿奇把安全规程递过去,页码都标好了。天天举手:“我护送上空!往返四十分钟,专业护航。”

"驳回。"阿奇头也不抬,“寒流预报三级,不出非必要飞行。”

"预报明明是二级。"天天凑过去看气象屏。

“……我看的是明天。”

天天撇撇嘴走了。灰灰瞄了一眼阿奇手里的平板,上面那份预报,白纸黑字写着二级。他什么也没说,抱着工具箱笑出了声。

履带车沿着盘山道往上爬,雪线一寸寸漫过车窗。越走越冷,毛毛看了一眼温度计:比预报低了两度。他挠挠头,在行车记录本上多写了一行——回头报给莱德。

对讲机每半小时响一次:“毛毛,位置。”

“队长,你比我妈还啰嗦。”

"出山再报平安。"对讲机那头停了半秒,补了一句,“路上有冰。”

雪站的烟囱远远冒出一线白。珠珠站在门口的雪地里,紫色的雪地帽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尖——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
"欢迎来到雪站!"她张开爪子,笑得像今天刚开场,“押运同志辛苦了。”

卸货。毛毛把三罐腌小鱼干抱出来,郑重其事:"双份,按合同。"珠珠不接罐子,先踮起脚拍他肩上的雪,啪啪两下,把他帽子也顺手正了正,这才回身进屋,端出来一摞空罐子,码得整整齐齐,罐壁干净得能反光。

“上批不是还剩点吗?”

"剩的是碎渣。"珠珠面不改色,“碎渣不算剩。”

毛毛去搬最沉的设备箱,她抢着抬另一头,肩膀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,把他顶得一趔趄:“让让,我有力气。”

“你那小胳膊——”

“我可是雪站站长。”

"行,"毛毛掏出小本子,“那我下批给你带十罐,让你顿顿吃席。”

“十罐你搬得动吗?”

"……五罐。"他把本子收了,“五罐也够吃席。”

毛毛盯着那摞罐子看了两秒,没忍住笑出声。珠珠叉腰:“笑什么,勤俭持家!”

新装的设备是这趟物资里最沉的:加密天线、备用油机。"莱德上礼拜让装的,"珠珠带他绕着雪站走了一圈,“说入冬前,山上的螺栓都要加固一遍。”

"他连雪站的螺栓都要管啊。"毛毛咋舌,掏出本子记了两笔。

巡线是最后一项。东边雪檐下的三号缆桩松了,两人结伴去检查。雪檐看着厚实,底下早被风掏空了。

毛毛刚踩上去,脚下的雪壳咯吱一软——

“小心!”

轰隆半声,整片雪檐塌了半边。他来不及想,反手把身边的珠珠抱住,两个人骨碌碌滚出去两米多,被一棵老松挡住。

世界安静了三秒。

毛毛仰面朝天,珠珠整个扣在他怀里,鼻子尖对鼻子尖,帽子上那层雪尖簌簌落在两人中间。风停在树梢上,连雪都好像下得慢了。

她离得很近,近到毛毛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那粒雪,还有心跳——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,反正快得有点丢人。

"你没事吧!"两只狗同时开口,又同时闭嘴。

珠珠先弹起来,拍雪拍得啪啪响。毛毛没动,躺着看天。

"喂。"她回头,“树都放人了,你还不起来?”

"再躺十秒。"他说,“心跳太快,得等它先跟队里报备完。”

“毛毛。”

“十秒!就十秒!”

珠珠伸手把他从雪坑里拽出来——拽了两下没拽动,这人干脆往后一倒,她被带得一个趔趄,气得去挠他腰:“起来!毛毛!数三下啊!”

他笑着爬起来,她顺手抹掉他帽子上那层雪,动作快得像做过八百遍。他刚站稳就立正,例行汇报:“我没事!”

“这次地板没赢我。”

珠珠"噗"地笑场,笑到一半,睫毛垂了一下。

刚才滚落时,她用爪子撑过地卸力,袖口滑了下去——就那么一瞬,毛毛看见她腕上缠着一圈绷带。不是创可贴,是一圈。

她的爪子闪电一样缩回袖子里,语气还是轻快:“搬物资蹭的,小事。”

"哦。"毛毛点点头,没问。

可那个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。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冬天,也是这样的一双手——那时候是他的爪子冻裂了,珠珠蹲在雪地里,一圈一圈替他缠绷带,缠完还打了个很小的蝴蝶结,说这样比较有战斗力。

原来绷带这种东西,缠在别人身上,和缠在自己人身上,看起来完全不一样。

"毛毛?"珠珠在前面喊他,“发什么呆,掉队了。”

"来了来了!"他小跑两步跟上去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
回程装车时,珠珠往驾驶座旁边塞了个保温壶:“姜茶。路上冷,别睡。”

履带车下山,开出十分钟,毛毛满脑子还是那一圈绷带。搬物资能蹭出一圈的,得蹭多少下?他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——那时候没问,现在,更不知道怎么问。

下山道第一个急弯前,他拧开保温壶喝了一口。姜茶是甜的,甜得有点过分——放了蜂蜜,也许是两勺。

他握着壶盖愣了一会儿,把车开得稳了些。

雪站那头,珠珠刚哄完最后一炉火。她给访客的杯子续了热水,摆在老位置,然后抱着毯子在炉边的椅子上打盹,尾巴尖搭在毯子外面,随呼吸一颤一颤。

珠珠回到屋里,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,卷起袖子。绷带底下那道旧伤在阴天隐隐发疼,她活动了一下腕子,把袖子放下来,绕回桌边。路过柜子时,她把毛毛带来的小鱼干拿出来看了一眼,又原样放了回去。

还没舍得吃。

窗外,天边的极光又绿了一分。

而瞭望塔里,毛毛趴在桌前翻急救手册,"腕部损伤"那一页折了个角。便签上写着一行字:下次带——冻疮膏,护腕×2。

灰灰路过,瞟了一眼:“又给谁采购?”

便签"啪"地被扣在桌上:“工作用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