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冒险湾,夜里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脾气。
警报响起来的时候,瞭望塔的灯正好泛着暖黄色。不是从前那种傻乎乎的铃铛声,而是三长两短的频段信号——长大的汪汪队,连警报都改了版。可冲上顶楼的速度,一只都没慢。
"湾外三海里,货轮’海雀号’引擎进水,船上六名船员,风浪四级,还在涨。"阿奇站在指挥屏前,声音稳得像一把尺,“按老规矩——”
"天天空中索降!"粉色的直升机已经先一步在停机坪热好了旋翼。
“小砾、路马,海上稳定船体。灰灰带发电组接应。毛毛,医疗组待命。”
"收到!"六个声音撞在一起,整整齐齐。
风暴里的海是黑的,浪头哗——地砸上去,把货轮拍得像一片打湿的叶子。天天的直升机贴着云底压下来,机身晃得厉害,龙卷一样的侧风从浪尖上刮起来。
"天天,侧风超过上限,"阿奇的声音从耳机里追进来,绷得死紧,“等你确认。”
"放心,"耳机里传来一声笑,轻得像随手翻过一页书,“我可是天天。”
粉色的机身侧倾、俯冲、稳稳悬停在倾斜的甲板上空。缆索放下去,五名船员依次升空。最后一个是个吓懵的小水手,抱着栏杆不肯松手,缆索荡过来又被风推出去——整整半米。
岸上的阿奇握着扩音器,指节掐得发白。
第三次,缆索终于贴到了小水手身边。再升空、收索、脱离,粉色直升机驮着最后一个影子,从风暴的嘴里把人整份抢了出来。
甲板灯下,天天跳下机舱,就地一个后空翻,落地转了个圈:“耶——完美着陆!”
"侧风超标十七秒,"阿奇大步走过来,脸绷着,“你提前了十七秒。”
"可你下面接着我呀。"天天眨眨眼,风镜推上去,露出那双弯弯的眼睛。
阿奇当场宕机零点五秒,猛地转身假装检查起落架,检查了半天,起落架一个螺丝都没动。
灰灰抱着工具箱路过,凉凉地补了一刀:“阿奇,你的耳朵着火了。建议呼叫毛毛。”
——任务结束的深夜,瞭望塔下层永远比上层热闹。
小砾端出宵夜:鱼骨汤、蜂蜜饼干,还有一锅说好的培根。"今晚配额翻倍!"他宣布,“庆祝全队零伤亡,庆祝天天姐姐又帅了一次!”
路马绘声绘色地复盘今晚的浪头,讲到"第三个浪头比瞭望塔还高"时被灰灰拆穿:"你人在气垫船上,浪头在你梦里。"满屋笑倒一片。
天天坐在窗边,拿软布一点一点擦旋翼模型。窗玻璃上映着屋里的灯,也映着某个坐在角落一本正经填任务报告的蓝色身影——一页纸,写了三行,涂了两次。
十点整,例行呼叫雪山基站的时间。
按排班,今晚该灰灰对接设备数据。可毛毛"恰好"抱着一个大箱子出现在通讯台前,抱得摇摇晃晃。
"珠珠上个月订的鱼干到货了!"他把箱子往台上一放,理直气壮,“我,顺路!”
灰抬起眼皮:“顺路。雪站在山的那一头。”
“我有车!”
屏幕接通的一瞬间,珠珠的脸出现在暖光里,身后是雪站小屋摇曳的炉火。毛毛立刻把鱼干袋子举到镜头前,语速快得像出警:
“到、到货了!按合同我先帮你保管……不对,我是想说,你那边,下雪了吗?”
珠珠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:“毛毛。这里是雪山。”
"……那、那明天的呢?"毛毛舌头打了个结,后半句越来越小声,“天气预报说……说明天还下。”
"明天也下。"珠珠托着腮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“后天也下。天天都下。”
"天天?"角落里的天天探出头,“谁叫我?”
满屋爆笑。毛毛的爪子差点打翻鱼干袋。
"你呢?"珠珠笑着问,“今天出任务了吗?”
"出了出了,海上救援,超顺利!"毛毛挺起胸,“哦对,我今天摔了两次,不过都是战术性摔倒,为了测试地板的防滑性能。”
“测试结果如何?”
“地板赢了。”
珠珠笑得往后仰,炉火在她背后轻轻晃:“这边一切都好。设备稳定,物资够用,明天我会去东边的冰坡巡线,放心吧。”
镜头前,她的爪子一直很自然地收在画面外。没人看见她的手背贴着一块创可贴,桌角还搁着一卷没用完的绷带——白天吊索检查时蹭的,小事,不值得一提。
"对了,"毛毛清清嗓子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,“周末有批冬储物资要送雪站,我看了排班……我,我抢到了!”
"是,你抢的。"角落里,阿奇头也不抬,翻过一页报告。排班表上,原本写着他自己名字的那一栏,十分钟前被悄悄划掉了。
"那说好了,"屏幕里,珠珠把下巴搁在爪子上,笑意漫上来,“我要吃你腌的那款小鱼干,双份。”
“三份都行!”
通话结束,屏幕暗下去。珠珠对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,才发现自己在笑。她转过身推开木门,雪山的夜风扑面而来——
天边的极光泛着绿,绿得有点不寻常。
瞭望塔顶层。莱德的平板上摊开一份加密气象简报:远海低压异常增强,历史同期极值寒潮,路径直指冒险湾与北部山脉。
他盯着那条红线看了很久,又低头听了听塔下飘上来的笑声,把警报级别从"通报",悄悄改成了"跟踪"。
山的那头和海的这头,没有谁知道,风就要变了。